《蔓草青青》阙寒

2、第二章

　　虽是御剑，几人还是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赶到有竹村，新草从小五的怀中跳下来，不禁掩住嘴，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一切，怎么会？才几天的时间而已，村口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两旁种的树木庄家如今已面目全非，烧的烧，砍的砍，剩下的也只有焦黑的桩子。
　　“爹爹！——娘亲！——”新草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跑进村子。秦冉他们赶紧跟了上去。
　　跑到村子东面的时候，新草突然站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怎么会这样？这是村子里最大的一片竹林，总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以前每天自己都要来这里玩耍，采下一片竹叶就能当哨子吹响，拉弯一根竹子再放手，听着竹叶发出的沙沙声，仗着竹林茂密，和其他孩子肆无忌惮地玩儿着捉迷藏，总是等着爹娘们来领才舍得回去。可是，眼前的是什么？竹林被砍得稀稀疏疏，剩下的也东倒西斜，病病歪歪，地上除了被砍碎的竹节就是一片刺眼的鲜红，和……和一堆堆的，尸体。那些都是村子里的人啊，前几天不是还和她说说笑笑，不是还摸着她的头说靳家的小草长高了啊，为什么现在都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冰冷的地上？
　　新草发疯一样地冲进竹林里，一个一个地翻开地上冰冷的尸体，惊恐却又仔细地辨认着那些血肉模糊的脸，嗓子已经哭喊得沙哑了。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新草只觉得心中绞痛不已，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翻过来不禁哭喊得更大声：“村长爷爷！村长爷爷！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告诉小草，大家都怎么了，为什么没有人来理小草，爷爷！小草的爹爹和娘亲呢？他们会不会也不要理小草了？你告诉小草，爹爹和娘亲在哪儿啊？
　　秦冉几人看着眼前瘦小单薄的身影，她的衣服也已经被浸湿，悲伤、害怕、绝望的神情竟然会出现在那么稚嫩的脸庞上，到底是谁毁了这本该宁静祥和的一切！几人只觉心头火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小五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冲过去抱起新草，遮住她的眼睛，不愿她被眼前的血腥和杀戮玷污。新草用力扒开他的手，挣扎着要跳下去，小五拦不住她，秦冉走了过来对她说道：“小草，先回家里看看吧。”
　　新草忽然定住，喃喃道：“对啊，应该回家看看！”说着眼中放出光彩，她使劲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却是越抹越脏，她丝毫不在意，竟绽开一个笑容，对着秦冉说道：“也许，爹爹和娘亲还在屋子里等着小草回去呢！对，一定是这样！”只是这笑容却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新草跑回家，猛地推开门，淡淡的血腥味伴着药味扑入鼻中，药碗的碎片伴着药渣静静躺在地上，新草只觉喉间哽得难受，半晌轻轻唤了声：“爹爹？娘亲？”却再不敢进去了。其他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在她的身后。终于，新草鼓足了勇气走了进去，仔细寻着屋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终于在灶台下看到了两具相叠着的尸体。父亲趴在母亲的身上，背后被穿透，有着一尺长的裂口，露出里面的皮肉和白骨，母亲被压在身下，脸上尽是当时的惊恐与绝望，只是身体早已冰冷。
　　秦冉想安慰，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说到：“其他村民都是向竹林逃去，你母亲怕是因为你父亲病重才陪着留下来的吧。”
　　是啊，母亲为了父亲留了下来，父亲将母亲庇护在自己的身下，可是，他们竟谁也没能活了下来……“我为什么要去鹤山？我做了这一切，最后救了谁？”新草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胸口一阵郁结，忽的口中一片腥甜，呕出一口血来，接着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秦冉赶紧接住这小小的身子，她还这么小，如何能接受这一切……忽然，哀戚的表情瞬间戒备严肃起来，低喝道：“有妖气！”其与众人立马警觉起来，冲出屋外，开始结起阵来，地上隐隐现出一个发着金光的八卦阵法，几人立在八卦阵脚，手中剑花飞舞，翩若游龙。小五撕下衣裾将新草牢牢捆在自己的胸口，想想又觉不妥，将颈间玉佩取下系在新草身上，这才御剑向远离妖气的方向飞去。
　　秦冉等人结阵等着渐进的妖气，以保小五和新草能安然离去。片刻之后，妖气逐渐逼近，隐隐有冲天之势，亲人等人严阵以待，直到看清来到阵前的不过几名不入流的妖魔，他们的手中各捧一个香炉，香炉中散发着浓厚的妖气时，方觉心中一凛，秦冉怒道：“糟了，中计了！”
　　小五离了秦冉他们有一段距离了，方觉前方隐隐有妖气袭来，心道不好，赶紧御剑往另一方向飞去，可那妖气却紧随而来，看来目标的确是自己，小五心知不妙，却也无可奈何，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敛了气息，带着新草更卖力地逃去。终于，妖邪之气乍然出现在小五面前，上百妖魔黑压压出现在前方，最前方的妖魔刀尖直指小五，面目森然说道：“魔君元丹是不是在那个丫头手中，快点交出来！”
　　新草此时渐渐转醒过来，看见眼前这一幕，不禁害怕，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父母，全村的人命，皆丧于他们的魔爪，眼中渐渐露出仇恨，小小的双拳紧握，细小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为首的妖魔看着前方那么一个幼稚弱小的人类，眼中竟有那般的仇恨，不觉吃惊。不过看对方有抵赖不交之势便一挥手，下令强夺！一瞬间，百余妖魔倾力而上，小五额上冷汗涔涔，却不得不咬牙硬上，之势思量如何才能保护好怀中心灵已然伤痕累累的孩童。小五左手护着新草，右手持剑，勉力抵御，却无奈为了掩护新草而破绽百出，身上早已遍布伤痕。小五心知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只可惜了怀中可怜的孩子。趁着小五分心之际，一妖邪得手，朝着新草砍去，忽然新草胸口的玉佩泛出金光，将那致命一招反弹了回去，但是玉佩上却有了一条裂纹。小五暗道好险，幸好将玉佩给了新草，否则……
　　正待这时，远方传来一道宁静，淡泊的气息。小五心中狂喜，是师尊！这下有救了！
　　墨君卿腾云而来，瞬间淹没于妖魔之中，片刻，妖魔中心白光乍现，妖魔纷纷向四周退散，中间的妖魔纷纷丧命于白衣之人的剑下，只见那白衣人衣袂翩飞，手中剑走龙吟，招式凌厉，妖魔渐渐不敌，黑污之血却染不上那袭白衣。
　　新草冷冷看着妖邪被屠，渐渐难耐住心里的激慨，恨不能立刻长大，亲手拿刀将他们剔肉削骨，碎尸万段，也叫他们家毁人亡，血流遍野！
　　待最后一个妖魔倒下，墨君卿渐渐收势，手中长剑闪过一层光晕后经恢复光洁，在他的手中慢慢隐去。
　　小五解开缠着新草的衣带，抱着她上前对墨君卿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多谢师尊相救！”
　　墨君卿点点头，走到新草面前，直视新草说道：“你刚刚险些入魔”，而眼中却有着淡淡的担忧。新草眼中的仇恨在他柔和超脱的目光渐渐消失，新草忍不住哭出声来：“那我又能如何！明明都还好好地，可偏偏被他们都毁了，爹爹，娘亲都死了，村里的人都死了，村子没了，家没了……除了恨，我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跟我回鹤山吧。”墨君卿淡淡开口。
　　新草惊诧地看他，去……鹤山？
　　“是啊，小草！”小五抱紧新草，说道：“跟我们回鹤山吧，从此云中派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新草不答，低下头，片刻后说道：“先回村子吧。”
　　秦冉他们正将惨死的村民一一安葬，见到他们回来才完全放下了心，秦冉向墨君卿行礼后说道：“师尊，清虚师尊已经将重伤的天机道长，并吩咐弟子处理好有竹村的事宜后便可随师尊回鹤山了。“
　　新草从小五的怀中下来，对着秦冉问道：“我爹爹和娘亲的……”
　　秦冉爱怜地看着她，说道：“小草，随我来吧。”
　　几人沉默着陪同新草来到她爹娘的墓碑前，新草抚摸着石碑，无声地流着眼泪，半晌才哽咽地说着：“爹爹，娘亲，为何留着小草，一个人……”
　　秦冉他们都红了眼眶，更有人悄悄别过身去。
　　墨君卿走到新草面前，开口道：“太过难受的话，我可以抹掉你的记忆。”
　　新草退后一步，直视着墨君卿，小小的脸颊上满是坚定与倔强，只听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不！我要永远记得这一切！”说着屈膝跪下，朗声道：“靳新草请入云中派门下，必会潜心修行，这一世将倾尽毕生所学，使天下终再无此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