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草青青》阙寒

1、第一章 落日城中妖

　　风瑟瑟从身旁吹过，宽阔的街道旁家家门户紧闭，明明才刚刚黄昏，太阳还未完全西下，整个小镇却一片死寂，好似空无一人般，唯有石板地上落叶的沙沙声。新草眼神微闪，微微颤着将怀中的包袱裹得更紧了一些，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忽然从远方似乎传来了一声狞笑，新草不自主地一瑟，还未辨清，忽的刮起一阵狂风，几乎将她吹倒，新草还未站稳，眼前就刮起了一团黑色的旋风，中间隐约出现了一个黑影，旋风渐渐平息，那个黑影就清晰地拦在新草面前，她颤抖着抬起头，“啊！”不禁嘶声叫了出来，但见眼前似人非人，身材高大魁梧，明明是人的身形，可却是面色惨白，眼窝深凹，瞳孔放大，周遭尽是一圈深色淤青，嘴角开裂，隐隐可见森森白骨与黑色血肉，这哪里是一张人脸！
　　新草吓得三魂去了两魄，双腿也打了颤，小小的身影显得越发伶仃，眼前的黑影越发靠近，面目狰狞道：“这么小个娃娃，肉味闻着倒也鲜美。”新草心知怕是躲不过去了，身子任命地愈发瘫软了，忽的又想起手中的包袱，不行！她可是带着全村人的希望来的，绝不能命丧于此！于是又强撑着起来，忽然扭头朝后跑去。
　　那鬼怪未料到这么小个女娃竟还有力气逃跑，于是冷哼一声，腾空而起追了过去，再停下时又出现在新草面前。新草惊喝一声，退了一步，想再扭头逃跑，只是那鬼怪哪里肯给她这个机会，怪叫着向她扑来，新草下意识地伸手挡在身前，那鬼怪伸出几近溃烂透着白骨的黑爪在碰到新草手中紧抓的包袱时，那包袱突现一层淡淡的金光，刺得他的手生疼，于是不由得退后几步。新草看得这一幕心知那道长给的包袱里定有御邪的宝物，心下定了几分。那鬼怪也知那包袱定有古怪，一时间却不知该用何法破解，可是放弃眼前的美餐却又有几分舍不得。踟蹰间听见街道远处似有动静，听声音少说也有十数人，于是愤愤放弃眼前的丫头转而化作一阵黑旋风向街尾处刮去。
　　新草见那鬼怪忽然走了，不禁一软，瘫倒在地，突地又想起自己是有重要任务在身，于是又强撑着爬起，向远处跑去了。
　　秦冉与师兄弟几人正准备回山复命，忽见手中罗盘金光乍闪，复又汇聚成一片光束向东南方指去。
　　“西南方妖孽作祟！”秦冉不禁皱眉，对着其他师兄弟说道：“我们先去看看再回去复命。”说罢几人御剑向西南方飞去。一路上越靠近西南方，城镇便越显得荒凉，到了落日镇时，罗盘中金光更甚，甚至隐约透着红光，一行人便御剑下去，置身落日城镇更觉荒芜，秦冉看着往日颇为繁华的城镇竟变成一座空城不禁唏嘘，这怕与城中妖气有关。于是一行人加紧步伐更往城中走去。
　　走到城中深处时，只见远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步履蹒跚地跑来，于是秦冉几人加紧步伐迎了上去，走近了才发现竟是身高不足三尺的小孩儿。那小孩儿看到他们显然也吃了一惊，待看清他们的样貌打扮后，眼中的惊恐转为狂喜，更卖力地向他们奔去。
　　新草跑到远处几名白衣男子身前，紧紧拽着当先的一名男子的衣裾，指着后方，着急说道：“救……救我，后面……后面有妖怪！”
　　秦冉蹲下身，拉下她的小手，稍用力握了握，说道：“放心，我们去看看，不会有事的。”说着站起身对着几人中最小的一名弟子说道：“小五你留下，我们几个去看看。”说罢便当先冲了出去。
　　小五看了看新草，索性盘了腿坐下，对着她笑笑：“别怕，我们是鹤云山上的弟子，专除妖歼邪的，我那几位师兄法术高强，有他们在，一般妖物不敢作祟！”
　　新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不过十三四岁的大男孩儿，虽然个子不算很高，但是一身的仙家气派，和村子里的人都不一样，不禁问道：“你……你们真是鹤云山上的神仙？”
　　小五被她问得倒有些不好意思，憨憨一笑道：“我们哪里是神仙，不过是鹤云山云中派的弟子罢了，三位师尊倒是仙体。”
　　新草听她一说惴惴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下来，赶忙跪下，喜极而泣道：“我终于找到了！求上仙救救我的村子吧！”说着不住地磕头。
　　小五哪里还坐得住，赶紧扶了新草起来，着急道：“你起来，你起来，我们一定帮你！”只是新草仍旧倔强地跪在他面前。这时，秦冉他们也御剑回来了，见到这一幕不禁诧异。小五强拉了新草起来，让她说与师兄们听。新草抽噎着说：“我家在有竹村，前些日子村子里总是莫名其妙地少人，后来有人在村后的山上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听大人们说，他们……他们都被人挖眼挖心，死相很恐怖，之后几天就听说村北闹妖怪，爹爹和几位叔叔去村北看看，回来的时候，爹爹浑身都是血！。”新草说着抽噎得更厉害，连小小的身子都颤抖了起来，又说道：“后来村里又接连少了好几人，爹爹也一直卧床不起，每天夜里我都听见娘亲在哭，以前邻村的灵安寺香火旺盛，大家都说很灵验，我想替爹爹去求一求，便瞒了娘亲出去了，结果还未走出村口便……便遇上了妖怪，我很害怕，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是来了一位道长爷爷，他与妖怪斗了起来，让我逃走，还给了我一个包袱，说让我去鹤云山，请山上的上仙帮忙，所以我就一路赶过来了。新草说着又跪下，不住磕头，说道：“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的村子吧，娘亲说，没有神仙相救我们村子就都完了，求求你们了！”秦冉他们不禁动容，赶紧拉起眼前单薄的身影，看着她眼中红彤彤一片，本该挂着纯真无邪的笑容的笑脸此刻却挂满泪珠，脸颊也被擦得黑乎乎的，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却要承受这些，而且这一路寻过来想想也知道必定吃了不少苦，秦冉不禁叹了口气，安慰道：“放心，我们这就带你回鹤云山。”
　　于是几人立即御剑回鹤云山，新草由小五抱着，跟秦冉共乘一剑。新草被带着忽然飞到高空，不经轻声喊了出来，脚下的房屋，街道渐渐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影子，云雾竟都在脚下。感到怀中小不点儿的害怕，小五抱紧了些，安慰道：“别害怕，你往下看是不是还挺美的？”新草在小五的怀中渐渐放松下来，脚下竟是云仙雾绕，山脉连绵，偶尔还有几只大雁飞过，真的是好看极了诶，于是看着小五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里终于有了笑意。小五看着怀中小孩儿的脸上终于浮现了小孩子该有的神色，不禁高兴地将自己听过见过的奇闻乐事都讲出来哄她，逗得新草咯咯直笑。
　　到了鹤山之巅，几人御剑走了一段山路，看到一方巍峨的石碑，深深刻着“云中派”，叫人不敢亵渎。新草稍稍放松的心立刻又紧张起来。此时疾步走来一个面目清秀的弟子，对着秦冉几人行了一礼道：“各位师兄，可算回来了。”说着捎带诧异地打量了一眼眼前拘谨的小孩儿，又说道：“快去正殿吧，三位师尊等候多时了。”
　　一行人到了正殿时，三位师尊果然都在，几人行了大礼。秦冉简单汇报了任务的完成情况，之后转身指着新草开口道：“师尊，这位是……”
　　“不必说了，我们都已知晓。”中间的一人开口道，他便是清虚子，三位师尊中执法的者，神情是万古不变的严肃，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收心敛性变得恭恭谨谨。清虚子说着指了指新草手中的包袱问道：“这包袱可是天机道长给你的？”
　　新草被清虚子目光一扫，竟不由得一颤，赶紧将包袱呈了上去，恭敬地答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天机道长，不过那位道长爷爷吩咐我一定要找到鹤云山上的上仙。”新草说着又屈膝跪了下去：“这位爷爷，求求你救救有竹村吧！”
　　周围显然都沉默了，清虚子怕也是第一次被人称呼爷爷，显然一愣，随后表情竟是难得一见地柔和了一些，说道：“放心，我云中派自不会袖手旁观。”清虚子打开包袱中的锦盒，竟露出一颗通体浑元的黑球，球面上隐隐有红黄的光芒浮动，清虚子大惊，看向左边之人，说道：“师兄，你看这……”
　　“怕又是一场浩劫。”温润如玉的声音飘然响起，新草闻声看去，不禁痴了，明明刚刚的爷爷叫他师兄啊，怎么他这么年轻？只见那人一袭白衣，不染纤尘，丰神俊朗，隐隐透着一股仙家风范，不染俗世烟火半分，神态泰然温和，眼中竟似从方外怜悯地望着是人，尽是一片慈悲。
　　新草只觉恍恍惚惚，直到被秦冉拉出殿外，才如梦初醒般，问道：“我们这是……”
　　“自然是带你回有竹村，我们即刻启程。”秦冉熟门熟路地把她塞到小五的怀中，挑了几名弟子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