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杆枪》洗尘

7、再见故人

　　我跟着钟老师学了一会乐谱，也许是小孩身体里装了个成年人，并不觉得多么地累，钟老

　　师见我这么努力，也乐得多教我些。一个早上后钟老师便打算让我碰钢琴了，“姚佳，过来。”

　　老师叫了一个正背对着我们练习的女生，看样子似乎是高年级的同学。那女孩听到钟老师在叫自

　　己，忙从琴椅上走下来，“李安辰，这位是姚佳，是跟了我很长时间的同学，已经过了八级了，

　　姚佳，这位是今天刚来的小朋友，以后和你一组了。”我完全没有注意都钟老师的话，只是愣愣

　　地望着面前的女孩，一样的眉，一样的眼，还是喜欢紫色的衬裙，有点小圆的小脸左下角，是很

　　好看的一颗痣，她曾经指着照片的小孩说：“这是我小时候学钢琴那年照的，看见没有？这颗

　　痣，叫美人痣哦。”可是她不叫姚佳，她长着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甚至笑容，甚至声音，可

　　是，她不是她。我心跳得很快，只觉得满嘴的苦涩：“你，你好。”她看我一脸的痛苦，奇怪地

　　问道：“你没事吧？”我强笑着道：“我，我想去厕所。”他们一愣间我便跑了出去，身后传来

　　钟老师哈哈的笑声，泪水夺眶而出，老天啊，你何止和我开了个玩笑，简直就是个笑话，你是为

　　了让我阻止什么，还是因为我的到来，将一切都改变了。

　　我平息好自己的心情，那女孩和她的名字完全不一样，可是我的何尝不是，不管是不是将

　　来的她，我都注定，要好好守护。我擦了擦眼泪，回到钢琴室后，也不敢去看姚佳，和钟老师

　　说：“钟老师，爸爸来接我了，我可以走了吗？”钟老师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叮

　　嘱我路上小心。我正要出门，便被一只小手拉住道：“你真的没事吗？是不是病了？”我猛地挣

　　开低声道：“没什么，姚佳同学再见。”留下她一脸奇怪，我暗示自己她不是那个她，别紧张。

　　却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我在门外等了好一会，才见爸爸骑着单车过来。“儿子，怎么那么早就下课？等急

　　了？”我摇摇头，默不作声地爬到单车的后座。“爸爸，你以后会不会离开我？”我也不知为

　　什么会这么问，终究是觉得累了，疲惫了。“怎么这么问，终究是要离开的啊，傻孩子。”爸爸

　　并不以为然，我抱紧爸爸的腰，低低嗯了一声。

　　张哲已经睡着，这家伙平日里不安分，睡觉也是梦话多多：“小辰，恩……”听不清，

　　我凑在他脑门上大大地画了一个很傻的表情，画好后我一阵无语，和小孩子在一起太多，我越来

　　越幼稚了。赶快站起来，只见爸爸正在收拾东西：“儿子，爸爸有事要出去几天，外婆会来照顾

　　你的。”“爸爸……”我欲言又止。“怎么啦？别担心，爸爸会给你带礼物的。”我张了张口，

　　我要的不是礼物啊，我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还是未能说出口。爸爸使劲揉了揉我的脑袋，打

　　开门走了。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客厅，这是套单居的小楼，那个时代人口虽然多，但房屋还不是

　　那么紧张，爸爸买了一套两层的小楼房，旁边的人家也大多这样的建筑，小屋很有些年代了，里

　　面爸爸重新装修过，所以从外面看是一个很古旧的老房，里面却要现代化得多，我站在空无一人

　　的客厅中，也许是老屋的缘故，只觉得浑身有些冷。“小辰，你回来啦？”张哲揉着眼睛从卧室

　　走了出来。“叔叔呢？”“他有事走了。”我笑笑：“走吧，睡觉去。话说你明天到底回不回家

　　啊？”“你嫌我吃白食？”他不满地哼了一声。“那你给你父母说了没？”“你爸爸帮我说了的

　　，我可以在你家玩一个星期。”说着，他得意地一笑，我心里暖暖地，这家伙不过是怕我刚来陌

　　生的地方，没伴而已，我走的那天，他便这么说过：小辰，等你开学，我来陪你。傻差的小孩，

　　我忍不住弹了弹他的脑壳。“干嘛？很疼耶。”他捂着脑袋叫道。“嘿嘿。”我笑着说：“要不

　　要玩枕头大战？”“那什么玩意？”他咕嘟着，好奇地跟着我进了卧室。

　　“反正你也没事，和我一起去上学吧。”我从被子里拖着张哲道。他睡眼朦胧，硬是扯

　　着不愿意起床。“你又没事，在家的吧，就等我外婆来念你吧。”听到我外婆要来，他才清醒了

　　些：“那，那算了，我和你一起去。”等他收拾好，我看看表，三分钟，不错。两人打打闹闹地

　　出了门。“小辰，你不回去的话，不打算学武术了吗？”他有些担心地问我，“学啊，不过要问

　　问我爸能不能在A市找到武术班。”“肯定能啦，A市那么大，你又那么聪明。”他认真地道。正

　　说着，就见一个熟悉的女生朝我们走来：“李安辰，你家住在这附近啊？”我一看，却是姚佳，

　　张哲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用手肘狠狠给了我一下：“干嘛？”我大怒。“人和你说话呢

　　。”我胡乱点点头，拉着张哲就准备走。“哎，你害羞什么啊？”姚佳在身后喊道。我拉着张哲

　　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一直到了公交车站，“你跑什么？你女生蛮可爱的。”他气喘吁

　　吁地抱怨道。我一愣，是啊，我跑什么？我不是说好要守护她吗？我在害怕什么，也许是害怕再

　　经历一次，而我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对了，我可不敢进去，我在外面等你算了。”张哲看了

　　看站牌，说道。“怕什么，我们和最后一排的同学换个位置不就好了。”他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

　　，只得点头。公交车来后，我往后面看了一眼，见姚佳没有朝这个地方过来，心里安了一些。

　　我们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迟了些，急急忙忙跑进去，我冲到最后一排一看，倒霉，竟是第

　　一天发生冲突的那群人，那瘦猴一脸戒备地看着我：“干嘛？”“麻烦，换个座。”我喘着气，

　　从书包里掏出一大推零食。那瘦猴咽了咽唾液，有些犹豫。张哲上前道：“快点啦，我是他大哥

　　。要不要换？”那瘦猴一看张哲有些壮实的样子，也不再犹豫，所幸他就一个人坐，所以只要上

　　去就行了，也许是我们坐了一件很惊世骇俗的事情，小孩便是小孩，虽然平日里很调皮，面对老

　　师，总还是有些敬畏的，比如换位置的事，就绝对是无法想象的。可我是经历了初高中，大学的

　　人，自然忘记了这茬。

　　前两节课都没事，我们坐在最后一排，说小话什么的，老师都没有注意到，直到数学课

　　，是卞老师的，他马上发现了位置的变动。“怎么回事？”他走下讲台，问道。瘦猴给吓得一动

　　不敢动，我只得站起来说：“老师，这是我哥，想来我们学校听听课，他下学期想转来。”这么

　　说着，卞老师的表情好了些，“这是违反校规的，这节课后，你就让他出去。”我忙说好。张哲

　　有些恼火地道：“你们老师真是可恶。”我忙捂住他的嘴。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站起来便要走

　　，我一边跟在后面，一边咕嘟这小孩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叛逆。一直跟了他几条街，他停下来转

　　身，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跟在他后面。“你不上课了？”他惊讶道。“不上了，我陪你。”我笑了

　　笑。“谁要你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们打了一下午的电动，若不是遇到胡姝，真有些乐不思蜀。也不知那小女孩怎么看见了

　　我们，怒气冲冲地跑进来拉住我就说：“你竟然逃了一下午的课，不对，你怎么可以让那个男生

　　坐在我旁边？我最讨厌他了。”我正打得起劲，冷不丁被这么一拽，给吓了一跳，一时没有反应

　　过来，张哲以为那女孩欺负我，忙护住我道：“干什么干什么？我可是他大哥啊。”胡姝哼了一

　　声说：“就你还大哥，你还没我高呢。”张哲气得脸发红，我忙拉住他道：“我陪他呢，所以没

　　去。”胡姝眼珠一转：“那行，请我吃羊肉串。”我想说再吃岂不是更肥了，想想当年自己那吃

　　货的嘴，还是忍住了。“行。”我唯恐她再纠缠这件事，忙说。

　　张哲很是不满，又无可奈何，于是我那好不容易要来的十几元钱，就去了大半。想着外

　　婆要来，我也没心情再玩，拉着张哲就和胡姝道别了。到家后，外婆说：“怎么才回来，小哲的

　　妈妈也一起来了，一直等呢。”我和张哲对看了一眼，我眼中是幸灾乐祸，他眼中是纠结。那晚

　　，张哲被他老妈念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不得不跟着回去，说实话，我是有些遗憾的，毕竟有个人

　　来陪着自己是一件好事。也不知我原本是女的缘故，还是因为这大人的灵魂，我总没法和班里的

　　男生玩起来。见他要走，也有些难过。“常来玩啊。”我说道，他本想冲我笑笑，却忍不住哭了

　　起来，他一哭，我外婆也不忍心了：“就让孩子在这里玩几天算了。”张阿姨道：“不是不让他

　　玩，等放假可以来啊，他都请了三天的假了，课程怕跟不上。”张哲最终随张阿姨走了，我虽然

　　有些不舍，也松了口气，毕竟有他在，我做事情还是很不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