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Dear 下 我会想念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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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笛竟然就这样睡过去。
第二天早晨依旧是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昨晚的雨不管下的多么汹涌，到这时也只是像一场幻觉。我洗脸刷牙,整装待发。
这是我的二十六岁，全新的年龄，及全新的开始。我要以最好的姿态生活，来告诉我的父亲，他当年放弃我是多么愚蠢的选择。
虽然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沉闷得让人呆不下去。但是怎样都无法磨灭我的激情。
我的桌上放了一封信函，简单而洁净。
我闭上眼拆开它。我知道那是什么。这是我人生层次的升级。拥有了它，从此我就不仅仅是一名普通的教师，我将拿双倍的工资，过更好的生活。
特级教师。
忍不住笑出来。我才二十六岁，任教时间不会超两年，但是我已经拿到了特级的荣誉。是否该拿出去好好炫耀一下？看看那些老家伙猪肝色的好笑的脸。
但是我不。我不说。反正他们总会知道，我要让他们看到我是多么谦逊的人，和他们不一样。
我的学生从来不会让我失望。他们一直朝气蓬勃，从不失落。每一个都蹦蹦跳跳地叫着：“老师好！”
我笑着回应她们，语气温和，面目体贴。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多几个女学生喜欢总不是坏事。何况她们家境大多富裕。
一个说着：“老师，晚上能不能去你家吃饭啊。”
家里吃得难道不好？偏要到别人家里吃饭，也算是另类。我笑容不减，与她客套着：“荣幸至极。只怕你们看不上寒舍，一定不要嫌弃。”
“哪有。老师已经升特级了吧，怎么还会亏待我们。”一语完毕，一群人笑得花枝乱颤。
如今的小女孩小看不得。多么鲜为人知的秘密都能给你探听出来。最危险的是小小年纪就已立志做名媛，从早到晚笑容不停，你客套一句，还能举一反三，非常可怕。
我于是往家中打了一个电话。脑中立刻浮现出笛慌慌张张跑过来接电话的样子。
笛说他喜欢逃自习课，所以才会早回公寓。说的时候他脸色涨得通红，不敢看我。大约是忌惮我的身份。但我根本不理他。他又说打死没见过我这样的老师。
电话果然接通。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我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声音这么软。”
他说我刚睡醒。
原来如此。我的心情不禁愉悦了几分。脑中又浮现出他睡着时的样子。一定非常可爱。
“什么事？”
“晚上有学生要来家里吃饭，你帮我准备一下。”
“哦。”他轻声应着，听不出一点波澜起伏。
我说我的学生里美女如云。他仍是不咸不淡的回答。
当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几个女学生叫着：“哇，老师。这里的公寓很贵呢。”
我不置可否，任她们们说下去，将我描绘成某富翁的私生子，或是某家公司的股东。她们说的没错，我是某富翁的儿子，并且独生。但那是从前。
打开门，竟又看到厨房在冒烟。我没想到笛会自己炒菜，我让他帮忙准备的意思绝不是这个。
“是师母吗？”
我愣一愣，说：“不，是个男生，我的侄子。”
我走进厨房。笛正专心地盯着锅看，他不知道我进来了。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想吓他一跳。但他毫无反应，声音干涩又难听：“我知道是你，别打扰我。”
我不放心，将他转过来仔细看，竟看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笛。我反而被吓了一跳。手碰上他的额头，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发烧了。”我对他说。
“哦。”他懒懒地应着，“我说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说完他又转回去应付他的菜。我有些生气，抓着他的肩膀责怪他：“你明知道自己身体不舒服，为何不对我说？还在这里炒菜！”
他委屈地撇我一眼，水汪汪的眼睛。“是你让我帮你准备的。”
真让人受不了！！
我径直将他拉出来，扯掉他的围裙，扔给他一件外套。他半天不动。我不得不亲自为他装扮，不至于走出去太丢人。
我的学生在叫我：“老师，老师！你要去哪里？”
我突然感到非常的不耐烦。现在的小女孩到底是真怎么回事！个个不让人省心。我将门大开，站在门边冷着一张脸，意思再明显不过。我的学生睁大眼睛看着我。自以为很可爱。
“我的侄子生病了，很抱歉今天不能留你们吃饭了。”
小女孩的眼珠子转了转，笑容依旧甜美。“没有关系。还是身体重要，吃饭可以等下次。”
果然不愧是名媛。我冷笑着，客客气气地请她们出去。笛在一旁拉拉我：“没关系吗？她们看起来好像有点来头。”
我说：“你眼睛真厉害。那位是某富翁的独生女，那位又是全城出名的美少女，还有那位，是某家族的三小姐。”
笛的脸色更加惨白，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他问：“你真的只是老师吗？”
我当然只是老师，只不过我在贵族学校工作。
他立刻表现出无限的崇敬，一整晚都很听话。
或者说，只有察觉到事情无法独立支撑局面的时候，笛才会依赖别人。我说：“你真是太幸运，碰到我这样内心善良的人。”
他微微笑，不作反驳。
我喜欢他这个样子。沉默，安静，像是一个婴儿。不会说话和吵闹，只会睁大眼睛看。所有的感情都在其中融汇贯通。可爱得不得了。
不知不觉中，我和笛已经生活了将近一个月。一切都还算圆满。我考虑着是否要去吃一顿大餐庆祝，虽然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是公寓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我打开电视，耐心等待。
从女主角与男主角相遇开始，一直到他们步入婚姻的殿堂。其中的故事曲折回环，时间耗费巨大。我终于开始担心。
到这时才发现我对笛的生活了解甚少。
他就读的学校，等等。我并无一样知道。该到哪里找他，更无头绪。法律规定未成人失踪，不足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
我在沙发上坐到天亮。他的学生证.书包都还在，为什么会不回来。昨天早上醒来时也并没有看到他，他会到那里去？
昨天早上。
我眼睛一亮，披上外套就跑向外面，驾车直驱警察局。
那个小警察很礼貌地问我：“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我抓着他，口不择言。“我的侄子失踪了。从昨天早上起就找不到他。请帮我立案。”
小警察说：“先生，稍安勿躁。你的侄子叫什么，是否有照片？”
我将笛的学生证给他看，满怀期待。
小警察的眉毛皱了起来，他说：“先生...”
我吓一跳，瞪大眼睛看他，“怎么了？”
“先生，我很抱歉地告诉你，你的侄子找到了。但是就在警察局。”
“他犯了偷窃罪。”
我跳起来，不敢置信。骗人于他有什么好处？寻开心？拜托不要。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于是在一间阴暗的审讯室里，我看到了毫无活力的笛。他安静地坐在冰冷的房间里，低着头，毫无生机。我连他的眼睛都看不到。
“你明明有家人，为何问你的时候你不说？”小警察开口就质问道。
笛将头抬起，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恐慌掩饰不住。他选择沉默。
我问小警察，他拿了多少，我可以还清，能否私了？
他面露难色，“可是已经立案，证据确凿。一切已难以挽回。并且...他以前有过案底。”
简直越来越荒谬。我很生气，“以前有过如何？一定是误会，你不知道笛有多可爱。”
小警察依然说着那句话：“先生，稍安勿躁。”原来他不知道。
我觉得和他完全无法沟通，要他出去。小警察即是小警察，连一名普通公民的脸色都害怕。
我与笛对恃着，却是他先开了口。“你回去吧，不必为无聊的事劳神伤财。”
平时到不见他这么体贴。我告诉他：“昨天晚上我等了你很久。”
他明白我的意思，浅浅地笑。“你要等便等，与我何干。”
我说我要将你保释出来。他感动地看着我：“无需多此一举。”
“那我继续等你？反正最多不过几个月。”
“谢谢。三个月，请等我吧。”他冲我笑。笛天生是可爱的人，笑的时候不该带一丝媚气。
我回家继续生活工作，计算着日期，想象着他回来时会是怎样阳光明媚的天气。
小偷。多好笑。笛怎么会是小偷。他是一个学生，我知道他喜欢迟到早退，学生大多如此。
倒数第二天，我还去看了他。他穿着宽大的衣服，靠在墙角，看到我才笑。
“明天我就要出去了。”他开心地抓着我的手，“明天下午请准备好晚宴。”
我欣然应允。
下午提前下了班。我逛入长久未进入的菜市场，仔细地挑选着菜式。笛不知道，我的厨艺很好。这是生活给我的压力，使我练就这一门本事。到时候我将告诉他：“你真是太走运，能吃上我炒的菜。”
他领情与否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他是第一人。
厨房内升腾起烟雾。我将盘子摆满桌子。然后去打开电视，那天的电影重播。
女主角与男主角相遇，然后步入婚姻的殿堂。故事大多如此，开头与结尾不会改变，但其中的经历却可以翻出上百个花样。
警察与小偷。好笑，真是无奇不有，警察与小偷都可以谈恋爱。
我看看手表，七点半，电影结束。等待结束。
我起身将所有的菜倒入垃圾桶，一点不觉得心疼。我知道笛不会回来了。从他说“请等我”时脸上的笑容中我就看出来了。但是我仍是等他，我给自己一个期待，以至于不要太失落。但是他不会回来了。他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不会让他再回来。
我早早入睡。二十六岁的每一天都会是新的。我的工资涨价一倍，不会再需要房客。等到明天走进学校，我又会是那个站在讲台上的特级教师，风光无限。仍然会有许多女同学围着我，说要去我家吃晚饭。
我想对笛说：“你以为你走了，我就会失去什么吗？”
如你所见，我什么都没有失去，反而我得到了一样东西，称作回忆。
每天某一个时刻，我突然就会想起那个下午。
某一个少年脸微红，他说：“你叫我笛就好，别问我的名字。”
我当然不肯，动手夺过他的学生证，两个字赫然在目。
笛尔。
我笑，念道：“笛尔。”他的脸涨得更红。
我从门口的信箱中找到一封信。我知道是谁的，开头就是道歉。
“很抱歉，没有与你做到别就离开。请你不要生气。”
我笑，继续看下去。
“你知道我已经没有颜面回来。我偷了别人的钱。两千五百元，是你那套房子月租金的一半。”
“我想和你住在一起。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我没有偷你东西。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你肯定不会再愿意与我住在一起了。你知道了我是一个小偷，你会嫌弃我。即使你不嫌弃，别人也会说‘啊，那么好的一个老师为什么会和小偷住在一起。’”
“所以再见了。你不必担心我，我既然能活到十八岁，自然也可以活到八十岁。”
“我会想念你。”
笛的文化程度还是没一点提高，令人想笑。
我将他的信装到盒子里藏了起来。笛是小偷又怎么样，那一定是误会。除了我没人知道他有多可爱。
再见，笛尔；你好，笛尔。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Dear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