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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ear 门铃在这时 ...


  •   父亲被告知儿子出了车祸,赶紧带着借来的“巨款”去医院。病床上却躺着一名未曾谋面的年轻人,他面容清秀,但是如果不作手术,将面临下肢残缺的未来。
      父亲深思熟虑,是否要救这个偷了儿子钱包的人。答案不必多说。
      故事到此为止。
      题目问,父亲为什么要救这位小偷。
      我知道标准答案。身为一名教师,答题思路,答题模式和答题要点我都知道地一清二楚,所以才提不起兴趣动笔答题。古往今来,不分年级,卷面上大多是这类感人的故事,连问题都出奇的一致。
      我一直想,为什么父亲要救他而不是任其自生自灭,为什么父亲要给他一线生机而不是动手给他一刀。这个年轻人对生命的憎恨应该比喜爱要多得多。
      他没有工作,生活全靠偷窃来维持,必定过的不安稳。现在上天终于赐他一个离开这个世界的理由,却偏偏被这样一位“内心善良”的老叔叔破坏。我越想越觉的这位“好好先生”面目可憎。
      门铃在这时响起。
      我不得不将进行到一半的思绪放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年轻人。他背着一只空瘪瘪的大包,说:“你好。”白森森的牙齿露出来。
      但我并不认识他。不要怪我用警惕的目光回应他,在这样的深更半夜,往往是形迹可疑的才会出现。人人都只有一次生命,或许他包里装着一把刀,随时可能拿出来吓我一跳。
      他愣了一愣,奇怪着笑容为何会失效。
      我向他解释:“我不喜欢生人。”因为我对他们完全不了解。
      “我不是生人。”他朝我晃晃手中的合租广告,“我们以后将住在一起。”
      我奇怪他为何会这么肯定,说不定我会拒绝呢。又或者他愿意承担全部的租金而不仅仅是一半。
      我最终将他让了进来,他根本不看里面的房间,直接抱着包坐到沙发上。
      “你看起来很年轻,付得起房租吗?”我只问他一个问题。
      他不回答,反而认真地看着茶几上那张干净的卷子。“父亲为什么要救那位年轻人?”他轻轻地念着,突然笑了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解地问他。
      “不,我不知道。但是我会以为,父亲是爱上了那个小偷。”
      “为什么?”
      他笑的更大声:“因为他面容清秀。”
      我没想到这道题原来还有这样的解释,是我思想太古板了。可是身为一名教师,我认为我有义务纠正他错误的观点。“你不可以这样说。你的说法太不可靠,说不定父亲真的是非常善良的人,真的不忍心呢?”
      他抬头看着我,目光清澈,充满了反驳的欲望。他的话使我印象深刻,他说:“这是一个故事。”
      “即使父亲想救他,但如果他面目可憎,作者也不会让父亲救他,更不会写这个故事。”
      我听得恍然,原来我一直不知道,决定故事中人物命运的根本是作者,那个隐藏在文字背后的人。是他操控着阴谋与结局,使读者泪流满面或是痛不欲生。故事中的人不管再厉害,也斗不过他的几根手指头。该死就死,要你活也得想尽千方百计从坟墓中爬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
      ,我决定让他留下来。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做什么职业......我们如人口普查般对话。即使我们从前不认识,但从今天起我就要完完全全地了解你,深知你的底细,以便于我随时作出判断,不至于遭受迫害和欺骗。
      但是他只说:“你叫我笛就好。我的年龄是十八岁,职业为学生。”
      说是学生,我却很少看见他读书或是写作业。他的学校总是有许多莫名其妙的假期,长则一个星期。在这时笛可以尽情地睡觉,睡醒了便见他从包里摸出一个本子写着什么。比起这个,我更喜欢将他拉起来写我看都不想看的卷子。
      我所有的卷子都有标准答案,只因写的都不如他的有趣。叫他写“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的下一句,他竟然写“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虽然正确答案之中也有“仁义”二字,意思却大相庭径。他的文化程度差的可以,我班上最不济的学生也比他厉害。

      某日当我回到家中,发现厨房正在向外冒烟。一道人影立在其中。我以为笛将厨房引爆了,吓得面容失色,冒着生命危险跑进去将他拉出来。他却气得直跺脚,说:“都是你!都是你!现在鱼一定要焦了!”慌张的样子十分可爱。

      事实上我认为,即使我不在那时候去打扰他,鱼照样会是焦的。可惜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当他端着半面焦的鱼出来时,我尝试劝他到附近的餐馆用餐。他死活不肯,恨恨地盯着我说你一个人去就好了。
      我鬼使神差般坐了下来,吃着肉质滑润的那一边还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感激的目光。最终,笛看着一盘鱼骨头,并不生气,反而微笑着为我递来一张纸。“好吃吗?”他问。
      我不屑于回答他,更不屑于表扬他。我认为他可以做出这样一道味道鲜美的菜肴,绝对是一个巧合。我更宁愿相信是从天而降的神仙帮助了他。
      他笑得更加动人。“好吃要说,不然下次我就不做了。”
      他在威胁我。但我并不上当,身为一名教师,我自然有许许多多的手段去对付一个青少年。
      他的脸上尽是失望,看起来可怜非常。我拍拍他的肩,一句“再接再厉”被他用痛恨的目光打回。“我总要让你说出来!”他睁大眼睛,表情坚定。
      上当啦。
      我仍旧面不改色。学生大多是这个样子喜欢唱反调,任何状况都学不会改正。
      晚间下起了雷雨,轰隆隆的好不热闹。我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四周一片漆黑,于是一道道闪电就显得更加明亮。我心跳迅速,呼吸加重。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迷恋上了雷电的哪一点。当它打下,照的客厅一片惨白的一瞬间,我几乎窒息。
      太美了。
      我沉醉在这自己为自己描绘的愉悦之中,全然忘了是身处哪一个世界。
      有人再叫我,声音细弱,却将我生生拉回现实。
      恰好一道光闪过,笛的脸被印的毫无血色,眼睛却离奇的黑。
      我招他过来。他便迈着步子走过来,非常听话。不等他开口,我伸手将他抱住。他根本连挣扎都没有,温顺得像只小猫,靠在主人的怀里舔爪子。我们不说一句话,但我知道他害怕,正如他知道我会安慰他。
      他望向窗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的迷恋。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喜欢自己吓自己。
      不再忍心看他咬着嘴唇的样子,于是我捂住他的眼睛。他一阵惊呼,继而是粗重的喘气声。他被我吓到,生气而强硬地要扒开我的手指头。
      “你做什么!让我看,让我看!”
      他的愤怒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不再窗外的雷电,而是思考起了雷电于他的意义。是什么事?使他非要面对自己害怕的事物,甚至从中寻找快乐。
      我不知道。
      我不是笛,笛也不是我。他永远不会明白我为何会爱上雷电,同时我也无法明白他。其实人与人之间大多是这种情况。没人可以理解对方超过一半。所以才不断重复着失败的恋情,失败的婚姻。其实失败是一种进步,这表示之间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你变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些话真是好笑的紧。
      当年母亲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哀伤。她站在父亲面前质问他:“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眼眶全红,受伤的样子楚楚动人。
      可是父亲却一点不动容。他的回答妙到了极点,他说:“我一直是这个样子。”
      我一直是这个样子,是你非要嫁给我,是你自己的错。我猜他是这样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母亲终于落泪。她将我拉过去,指着我,“你看,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同我离婚!你就忍心看他生活在一个破碎的家庭?”
      她将我作为筹码来维持她的婚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是她不知道,父亲的事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父亲给我买所有我想要的一切,不让我说出去。父亲不是恋旧的人,他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我能记得住样子。能与母亲一起过十二年,已是奇迹。他甚至不介意我知道他的事情。或许当时,他是希望我告诉母亲的吧,但是我一次次使他失望。可他总有办法,离婚是必然的结果。
      离婚之后,父亲将我留在家中,任我自生自灭。他不喜欢我,我一直知道。我是束缚他的理由之一。我不理解,他可以放开一切去追求自由,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我就得过这样孤寂的生活。
      那一天下雨。母亲拖着她的小箱子哭哭啼啼地离去。她是个傻女人,她对父亲毫无保留地付出真心,最终所得也仅此而已。
      我抬头望着父亲,他身后的天空突然闪出一道光,将画面撕成两半。惊心动魄。我的父亲第一次抱了我,作为了断的饯别礼。他与我从此再无关系,只有金钱的交易。
      我在脑海中将他的身影撕成两半,还有我的母亲,他的女人。所有相关的人都无法逃离我的憎恨。包括我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D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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