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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路遇故人 “你把信给 ...

  •   十四

      第二日午后苗人凤再到城南客栈之时,只看见阿里木苦着脸递上一个信封,说钟珑醒来之后便立即动身要走,让他替她向苗大侠道歉,并留书一封,要他交予苗人凤。

      苗人凤一扬眉,接过了拆开一看,那信上不过寥寥数语,言道前夜蒙苗大侠救命之恩,本当拜谢。然而昨夜酒后失言,纯属无心,还请多多见谅。内附薄礼供令嫒赏玩,不成敬意。苗人凤看罢只觉得信封之中另有异物,取出一看,却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雕成莲子模样,串在红线之上,色作纯白,端的莹润细腻。

      苗人凤见是上好的羊脂玉,眉头一皱,然而钟珑言明是送给苗若兰,他又不好交还给阿里木,正犹豫间,却听阿里木看到玉珠之后轻轻“咦”了一声,便问道:“这位兄弟,可是有什么不妥么?”阿里木却只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不妥。苗大侠,我阿里木昨天晚上也算是你救下的。以后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尽管来关外找我。”说着又一拍脑袋哈哈笑道:“哎哟我真是糊涂了,苗大侠这般英雄了得,那有人能为难得了你!苗大侠,我信已带到。赶路要紧,就先走了。”苗人凤点了点头,片刻之后说道:“路途遥远,你与钟姑娘一路小心。”

      只见阿里木闻言一礼,只低头急急的出门上马而去。

      日头将斜,大道无人,只有道旁树后挑出一角写着“茶”字的布片,茶铺露天摆设,不过三四围桌凳,空无一人,那老板正倚着一张竹椅打盹,忽闻马蹄嗒嗒,忙睁开眼摆开笑脸迎到路边。来人却是停也不停径直去了,只留下一阵土烟。那老板落了个灰头土面,恨恨朝吐了痰,复又慢吞吞走回竹椅旁,还没坐下,又闻马声从相反方向渐近。

      只见方才路过那人纵马小跑,这回在茶铺面前停住了,翻身下来要了一壶茶水,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半晌方问道:“老板,跟你打听个人。”话声低柔,正是钟珑。

      她纵马疾驰,遇上茶肆便停下来打听胡斐与程灵素的行迹。然而不知是否现下脑中仍有些昏沉的缘故,这一路不知怎地却屡次过了店头才猛然想起,重新折返。她脑中昏沉,自是因为宿醉。但她却不知为何这一路总是莫名的心烦意乱。

      倒并不是因为阿里木似笑非笑地告诉她,昨夜是苗人凤抱她回来的。此事钟珑知晓之后虽一怔,然而她在早过了十七八岁大姑娘怀春的年纪。只是阿里木这么一说,便令她一点点地想起昨夜醉后她究竟说了些什么,想清楚了之后,她便恨不得将舌头咬掉。待阿里木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倒忘了,苗大侠昨天他说中午要、要来!”之后,钟珑立即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行装,千叮万嘱之后留给阿里木一个信封,逃也似的上马出城,只留下阿里木被点了穴道,在房中咕噜咕噜用着回语大骂不绝。

      钟珑原本从苗若兰所言里已将苗人凤之妻的事情猜出七八分来,那天又与田夫人打了个照面,便是瞎子也能看出苗若兰与她有多相似。既然如此,那田归农的功夫胜过了她,然而却远远比不上苗人凤。而田归农夺人妻子,又连使毒计……然而苗人凤却连手指头都没动他一下。

      苗人凤不恨么?自然是恨的。只不过田夫人在,他就动不得田归农。

      想到此处钟珑只觉得莫名的有些气闷,灌了自己一大杯水,连着茶沫一起嚼了下去。再一定心神问了老板几句,得知前几日有两路会武之人从这边路过。并且他昨日才去看过住武胜关一带的婶娘,得知那日一位使单刀的少年就在他婶娘家门口大显神威,将诸人统统打倒。

      钟珑眼睛一亮,算了算他二人的脚程,知道自己三日之内定能追上他们,当下道了声谢扔下几个铜板,翻身上马,才不几步,只听老板在后面大声叫道:“喂客官!您的包袱!”

      钟珑顿时身形一窒,回头笑道:“多谢老板啦!”也不下马,长鞭出手,将老板手里捧着的包袱轻轻巧巧取了回来,尔后一抖缰绳,马匹撒开四蹄朝武胜关方向而去。身后老板仍旧呆愣愣地看着突然空出来的双手。

      过了武胜关,钟珑见已是日暮,阿里木犹未跟上,便在前头一家是镇上歇了,正欲出门打探,不料猛然间瞧见一匹矫健白马甚是眼熟。再定睛一看,正是红花会所有的那匹良驹,马上那人身形窈窕,依稀便是袁紫衣,顿时心中一喜。她已半月有余未见袁紫衣,想起赵半山所托,心下未免有愧。眼下见她神色清健,便放下心来。却见袁紫衣眉眼间神思不定,并未注意到钟珑,已纵马掠过她身侧。

      钟珑也不点破,只在后跟随。眼见她到了头里一处客栈,问了几句话,点了点头,便牵着白马走了。却是行不多远,到了市郊一处尼姑庵外,敲了敲门。片刻,只见一中年比丘尼出门迎接,两人相互合十作礼,袁紫衣便牵着白马进了庵门。随后再未出来。

      见状钟珑不由得心下略奇,欲上前敲门,又不知从何问起。正踟蹰间忽听马蹄疾奔,由远及近,回头一看。只见一匹高大黑马在她身前丈余外陡然停住,马上一人翻下身来,一抹满面尘土,喘息道:“钟、钟姑娘,钟姑奶奶,我可算赶上你了!累死我阿里木了!”

      钟珑一挑眉道:“咦咦咦?阿里木你可不是头一次出远门,这么急着赶命做什么?族中之事,我自不会耽误。”

      阿里木摇头晃脑说道:“你们中原人的功夫太过神奇,昨晚那一下,我可不想再来一回。而且那苗大侠……”说罢略一停顿,看了钟珑一眼。钟珑忙道:“你把信给苗大侠了?他……可有恼怒?”

      阿里木听她语气关切,只慢吞吞说道:“唔……恼怒不恼怒,我还真瞧不出来,就是一直是那副不笑也不急的神情。”说着眼睛一转,笑道:“我瞧,还没有送你回来那晚来的神色郑重。”

      钟珑却是眉头一皱,说道:“那是我酒后失态,得罪于他。日后我自会向他登门道歉。”

      阿里木“咦”了一声,挠头道:“钟姑娘啊,我这就不明白了。你今日就可以留下来跟他好好道歉呀。我瞧他送你回来的时候,还嘱咐我今后劝你莫再醉酒,对你关心得很啊,也不枉你将那信物赠予他了!”

      钟珑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莫胡说,那玉莲子送的是苗大侠的女儿。”说罢抬步向前,头也不回道:“既然赶路累了,偏话还这么多。再多嘴,明早我再将你点了穴道偷偷走人。”阿里木心下暗笑,却是唯恐再跟丢了钟珑,忙牵着马跟了上去。

      是夜,钟珑难以入眠。眼见月华将窗格在地上投下浅浅阴影,便披衣起身,推开木窗。这夜正是十五,但见圆月中天,天地一片皎洁,钟珑却忽而想起昨夜在破庙顶上瞧见的城中月色,嘴角忍不住一勾。

      她昨夜大醉,言行不能自已,却并未神智全失。她自然记得跌下屋顶之后,自己并未如料想一般摔了个倒栽葱,而是被人接住,安稳落地。而她欲下地行走,却是醉得透了,四肢百骸全无力气。那人叹息一声,道了声“得罪”,便将她拦腰抱起,送回客栈。

      她一路晃晃悠悠,却依稀记得那人怀里的气息温暖,只觉得似回到了许多年前师父尚在的时候,无论她躲到何处,师父总能将她揪出来,再好生安抚。直到十四年前,她躲到桌下悄悄哭泣,师父却再也不能来寻她。

      那时寻到她的是一名喜欢穿黄衫子、头戴翠羽的姐姐。然后她便跟师叔和姐姐去了天山。那小姐姐眉目与她和师父都不一样,但与山下的回人很像。再后来,她便知道那原是她的师姐,也是回族中一大部落首长的女儿霍青桐。

      她费尽力气在那人怀中睁开双目。那人身形高大,将月盘也挡住了,清辉自他身后照来,她瞧不清他的面目,只看见一双眼明亮而深沉,并不瞧她,只看向前方。那一刻钟珑只觉得前路再险,于他而言亦是如履平地。

      然后她闭上眼,意味不明的轻叹一声,却将头往苗人凤胸前又埋了过去,恍惚间终于沉沉睡去。

      倚窗而立,钟珑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只觉得莫名的发热。自言自语道:“这是……为何?”忽见月下一人起落几下,落在前边不远处的另一间客栈的屋顶之上,身形窈窕,与袁紫衣甚是肖似。钟珑神色一凛,已悄然翻出窗外。只见袁紫衣一式倒卷珠帘悬在屋梁之上,似在听屋内人讲话,并未留意钟珑。

      钟珑心下奇怪,却不敢靠近,只伏在不远处的屋顶之上。只见房中烛火映出袁紫衣一张俏面又是关切,又是神伤,不由得探身一瞧屋内。这一看钟珑不由得大喜过望,那房中两人正是程灵素与胡斐。

      钟珑离得远,并不知屋内二人在对谈些什么,只是眼见屋里屋外,势成三角,心中不由得苦笑。忽见袁紫衣一咬唇,叫道:“好,我也送你一只!”声音甫毕,一扬手,一物射穿窗纸,向程灵素飞去。

      胡斐拿起桌上程灵素裁衣的竹尺,向那物一敲,击落在桌,随手一掌拨去,烛光应风而灭。袁紫衣神色凄然,说道:“挑灯夜谈,美得紧哪!”紧接着一个翻身,头也不回的朝来处去了。

      胡斐听话声依稀便是袁紫衣的口音,胸口一热,奔到窗边冲口而出:“是袁姑娘么?”

      钟珑暗道:你袁姑娘已经回那尼姑庵去啦!一想眼下不便露面,也不现身,只等胡斐回到桌边重新点了灯,便悄然离去,打定主意明日一早要赶在他二人动身之前来寻程灵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路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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