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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关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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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隐去了亮光,那人没让人点上蜡烛,端坐于龙椅中,黑暗隐去了表情,他转过身,上前几步,跪下行礼。
那人清冷的声音响起,“他睡着的样子,跟他母亲真像,对吗?”
九王爷呼吸一窒,身形有些不稳,急忙用手撑住地。
该来的还是会来。
“斯然,你好大的胆子,你把朕的儿子拿去做什么了?”
楼斯然抿抿嘴,“臣弟……该死。”
倘若说楼斯然这辈子还有害怕的人,那便是楼垣。
不必李公公提醒他也晓得,纵使他被赋予的权利有多大,他在暗中的势力有多恐怖,但,这个人是皇帝,他能控制他的生死,他掌握生杀大权。
无论他拥有什么,在天下之主面前统统会烟消云散。
他架空不了他的权利,于是只能臣服。
“斯然,他是你的侄儿,朕的儿子。”
“臣弟……该死……”
书案上的物品被暴怒的男人扫落在地,白玉制的镇纸擦过眉,血瞬时流了下来。
楼斯然抿着嘴,直起身子跪得笔直。
“臣弟……该死……”
“你是该死!”楼垣怒喝,“他是你侄儿!亲侄儿!”那人冷笑,“斯然,你所坚守的道德礼仪呢?”
“斯然,我以前倒没发现,你竟有这般痴情,只是不知道,你这般痴情,到底为的是他呢,还是他九泉之下的娘亲?”
楼斯然紧紧握着拳,指甲几乎快嵌入肉内,抬起头与那人对视,“皇上……我这辈子就求过你一件事,你上次没答应我,我希望你这次能答应我。”眯着眼不让血流入眼内,深吸一口气,道:“让我带华颜走。”
“你休想!”楼垣怒道,“那是朕的儿子!带他走?你想带他走去哪?”
楼斯然死死咬着唇,蓦地大声道:“哥!”
“哥!你还知道朕是你哥!用你亲侄儿的命去冒险!你还有脸喊我哥!
“你还知道你是他哥!”
妇人蕴含怒气的声音传来,两人均是一愣,望向打开的房门,楼垣蹙眉,“母后,这么早,您怎么来了。”
宫女点上了蜡烛,室内登时明亮了起来,楼斯然抿着嘴,一言不发,太后走近,冷笑,“哀家过来看看,我们的皇上跟王爷今天要给我丢多少人!”
楼垣上前搀住她,正欲出声,太后却道,“斯然,回你府上去,深更半夜擅闯皇宫,你是想要别人怎么在你哥哥面前参你这个王爷多么逾矩!”
楼斯然依旧跪着,不语。楼垣陪着笑道,“母后,斯然是我叫来的,朕倒要看看哪个敢在我面前参他……”
太后冷笑,“你把你弟弟叫来在你门前站了一夜,你怎么没干脆让他跪一夜。”
楼垣忍住不快,笑道:“母后,我同斯然还有些事要商量,您看这么着,您先回去,我跟斯然商量完了再一起过去给您请安,成不?”
太后甩开他的手,怒极反笑,“成!皇上发话了哪能不成!行,哀家就回去等着,等皇上来告诉哀家,哀家又死了一个儿子!”
楼垣脸色一变,盯着太后,许久,叹了声气,“斯然,你先回去,别让母后生气了。”
楼斯然站起身,太后瞧见他的伤口,一愣,急忙要上前去看,他却转过身,朝楼垣行礼,“臣弟告退。”
太后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的脸隐在门后,几欲落下泪来。
“他从不敢这样忤逆我。”
楼垣扶着她,道:“九弟今儿个心情不好,您谅解谅解他吧。”
太后蓦地瞪大眼,一巴掌落在楼垣脸上。力道很小,她向来最疼楼垣,纵使生气,也不会真下手去打,可楼垣却一下给打蒙了,愣了许久。
太后手指着他,气得不停颤抖,“是你!你!你要把你弟弟逼成什么样你才甘心!你非得把他逼死你才甘心!”
楼垣眉头紧蹙,忍下怒气,“母后,您在说什么,朕什么时候逼过他……”
“你这个畜生!他是你弟弟!亲弟弟!!”
楼垣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母后,我当然知道他是我弟弟。”
太后依旧用手指指着他,冷笑,眼泪却不停掉落,“你既然知道他是你弟弟,你就把你那龌龊的心思给我收起来!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娶洪宁儿,为什么答应我做太子,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楼垣惊得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太后。
那人痛哭出声,“他把什么都让给你了……你放过他……放过他……他是你弟弟……”
“我放过他……”楼垣喃喃道,蓦地提高声量,“谁来放过朕!?”
太后捂着嘴痛哭,楼垣盯着她,笑出了声,“母后,你是真正在担心斯然呢,还是担心自己的太后位子。”
太后死死咬着唇,“你什么意思……”
“呵,就算是为了斯然,您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母后。”
“您把他从太子的位子上换了下来,还杀了他最爱的女人,您以为现在做一点小事,就能让他从此对您感恩戴德吗?斯然他从来不是这种人。”
“他为什么会恨我!还不是为了你!我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楼垣不禁苦笑,“母后,为什么会选我而不是斯然您再清楚不过,因为斯然他比我聪明!你知道他当了皇帝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他会记得你从小就把他丢在一边不理他,你知道他从小就恨你!”
“住口!楼垣!你这个不孝子!你不孝!你不孝啊!”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尖叫出声。
楼垣冷笑,“斯然够孝顺您的了,鸿烈也是。”
太后捶着胸口,痛哭出声,“我就不该去改圣旨,我怎么就让你坐上了这个位置……”
楼垣嘲讽似的笑笑,“是啊,您就该让斯然当上皇帝,那样父皇驾崩的时候他会逼着您一起去,更得个美名。”
“住口!”
“是你给梁恰那杯毒酒的!是你害死了洪宁儿!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太后终于支撑不住坐到了地上,楼垣也不去扶,闭着眼睛苦笑。
过去即便忘记,变成回忆,却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当年他只是三皇子,太后也只是皇后,皇宫里掌权的,除了皇帝,还有个太皇太后,自然轮不到底下其他人兴风作浪。
他对权利并无太大热情,当不当太子,于他来说并无太大关系。
但楼斯然不同,他对权利过于热衷,对皇位的渴望竟可以令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下毒手杀害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
但比楼斯然更过火的,是他们的母亲。
知子莫若母。
她当然了解自己的孩子,楼垣冷漠,权利于他可有可无。楼斯然聪明过人,工于心计,对权利渴望得近乎发狂。
相比之下,她选择了更好控制的楼垣。
当然也是因为她晓得,从小就不大在意的九皇子与她关系并不亲密,此时去疼他、爱他已经来不及,所以她采取了更为直接的方法。
圣旨颁布那天,龙椅上的男人花了极大力气才忍住错愕,手指紧紧按在案上,发抖,泛白。
盛怒的男人闯进她的寝宫,她早有准备,白衣淡妆,三尺白绫,目光决然。
她道:皇上,臣妾替然儿请罪,他还小,是臣妾没有替陛下把儿子教好,臣妾愿替然儿受过。
她道:三皇子品行纯良,心地慈悲,胸怀宽广,唯有此方可为一国之君。
她道:九皇子心胸狭隘,小小年纪阴险毒辣,万不可为人主。
她道:斯然杀了七皇子。
像楼斯然拿华颜的命去赌相国小公子对他的爱一样,她拿楼斯然的命去赌皇帝对他的不忍。
大概幸运的是,两个人都赌赢了。
小公子没有把华颜供出来,皇帝也没有治楼斯然的罪。
她知道楼斯然有经世之才,果敢狠断应当为君王,她也知道,他才华横溢,国家在他的治理下,必定会更加强盛。
三皇子虽稳重,却少了些开疆辟土的霸业雄心。
但她更知道,楼斯然如果当了皇帝,不会有她任何说话的地。
她在深宫中忍了十几年,就算贵为皇后,她也在忍,没有强大的娘家,她只能忍。
皇帝驾崩不久,太皇太后也跟着去了。
属于她的日子终于来了。
她知道楼斯然越来越恨自己,她也知道楼垣恨她给了他皇位却又夺走了他的权利。
但她没办法,她忍了近二十年,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