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十年空城

5、离别

　　次日清晨，八王从汴京出发前往西夏。庞统直护送出京城百余里还不回头。
　　八王骑在白马上，“庞统，回去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我要说我不回去了呢”。
　　“不要胡闹”。
　　“放心吧，我就送你到前面那个山丘”。
　　此时，天气晴朗，阳光正好。伴随着初生的朝阳，一切都是那般明媚，除了庞统的心情。
　　庞统此刻的心情可以用一首歌的歌词来概括，如下：
　　老城墙西山在望
　　明月千万里照故乡
　　当菊花黄瓦上添霜
　　想叮嘱你多加衣裳
　　山雨欲来风满楼
　　爱恨情仇纠缠永难休
　　曾灿烂的都化作乌有
　　天凉好个秋
　　遍地哀愁
　　我在故园风雨后
　　都说大雁归
　　春天也将被带回
　　雪化云开的明媚
　　像极了你眼眉
　　何时大雁归
　　我爱的你被带回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等谁
　　……
　　我要你知道，我等的只有你。

　　离别，总是让人伤感的。碧云天，黄花地，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离人泪……
　　终于，还是到了那个山丘。赵德芳遣队伍在边上休息，自己则和庞统下了马，肩并肩立在山丘上。风灌满了他们的袍子，他们静默的站立在那里，像极了两棵树，好像能地老天荒，好想能地老天荒，这一刻，我爱的人，他就在我面前。庞统什么也不说，是了，一切都在眼睛里，他要说的一切，他都懂。
　　良久，赵德芳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送你了”。那玉佩是太祖在赵德芳成年的时候送给他的，那种玉石非常罕见，其最大的特点就是坚硬，不像一般的玉佩，一摔就碎【那玉佩是诺基亚的= =+这么多年，那玉佩赵德芳从来是不离身的，如今竟送了庞统。【这里大家会心的一笑吧……
　　庞统接过玉佩，感觉好沉，“都说美人如玉，这是要让我睹物思人吗”？
　　“若是不睹物便不思人了，那真是极好”。
　　但笑不语。
　　庞统牵着马，立在山丘上，看着赵德芳的身影，忽然想起了初遇。那时，他骑着马，庞统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男人也可以那样美的。而后，站在城楼上眺望，那一刻是担心他，是在意他，还被凤七笑称为望夫石。接着，当时看着他被敌人包围，心里是捏了把汗的，只是，只是，他只是想看到这个男人狼狈的模样来打碎自己心中的他的那些美好，他只是不想证实自己已经无法自拔了，最后，看着他坠入河中，他怕了，他居然怕了，他看到他那绝美的身影，那样的解脱，那样的释然，那只振着翅膀的蝴蝶，要飞走了。他迫不及待的要捉紧他，不让他离开，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这一定是今生最美的一场沦陷。那一刻，他就告诉自己，今生，一定不能错过他。湘竹亭里，他吹箫的样子，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么美的月色，静静的笼罩在他身上，他月白的袍子与月色融为一体，那温柔的线条，那紧闭的美眸，那修长的手指，那箫声那般悠扬，那般动听，他不忍打断他，就那么静默的伫立，安静的看着。这样不设防的他，竟如此让人动心，让人难忘。一曲《梅花落》，终了。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反倒越发的慵懒起来，竟是念起了诗：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景，那样美好的神色，那样淡然的落寞，如何来形容，不惹轻云惹薄雾，人间烟火一水间。是的，那样的神色，像极了烟火，灿烂，美艳，炽热，却又短暂。不是有句烂俗的话吗，用我三生烟火，换你一世迷离。不用三生了，一生就足够了。爱过谁，天上人间，不必以掌纹去确认，注定不是那永结无情游的人。
　　“走之前，想吹首曲子给你听”。
　　“又不是不回来了，干嘛搞得那么煽情”
　　“你不想听？那完了，这辈子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吹箫了，这样子的话……”故意不往下说，赵德芳只是拿眼望着庞统。
　　“我是乐痴，自然是不喜欢那些的，只是，今生爱的只有一人，也只愿听一人为我吹箫”。
　　悠扬的箫声，好熟悉的调子，在哪里听过，不记得了，管他呢。
　　“《长相思》”。
　　“你是不是想把我弄哭，看我为你掉眼泪”？
　　“是啊，我很想看到，堂堂的飞星将军让辽人闻风丧胆，却是在为我哭呢”。
　　“别想了，我这一生都不会流泪的，永远不会”。
　　赵德芳的目光飘向远方，吟起了诗，“玉楼明月长相忆，柳丝袅娜春无力。门外草萋萋，送君闻马嘶。画罗金翡翠，香烛销成泪。花落子规啼，绿窗残梦迷”。
　　庞统侧目，“我可否理解为王爷是在舍不得我”？
　　赵德芳扬起头，望向庞统，又是那般清澈的眼神，“是的，我很舍不得”。
　　长相思，是心里始终扣着我想你的弦，无论山长水远风急天高世情如何流转容颜如何变换，这根弦，始终在我心上，不会断。

　　八王走后，庞统依旧住在南清宫，闲来无事的时候，学起了弹琴，无奈实在是音感不好，很难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不过打发日子罢了。
　　庞统每晚临睡前会把八王送他的玉佩拿出来看一看，睹物思人。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一个月，从八王回旨来看，西夏的谈判很顺利。
　　每日在早朝的时候能听到些关于八王个人的消息。比如，刚到西夏水土不服的病了，急坏了庞统和赵祯，比如，大晚上的一个人在驿馆里吹《长相思》，导致大宋使团集体惆怅思归，再比如，一个人练剑，一边挥剑一边自言自语，“某人，你舞剑的姿势太丑了”。
　　赵祯的情报机构堪比FBI，简直就是二十四小时的贴身监视着八王，当然，除了洗澡= =+这个赵祯下了禁令，谁若是敢偷窥八王洗澡，那就要把眼睛挖出来喂狗。
　　庞统没安排人跟在八王身边，但是，但是，有一种动物，它们在古代，简直就好比是如今的信差，对了，就是鸽子。庞统经常能收到八王的飞鸽传书，但是信里千遍一律的都是一句话：我很好，勿念。若不是赵祯的情报，庞统都不知道八王刚到西夏就病了，也不会知道某人半夜里不睡觉竟是在想着自己，更不会知道就连练剑的时候，也想着自己。
　　庞统在一边忧心一边欣喜，爱情总是那么让人矛盾的，叹气。庞统有时会想，若是没遇上这么个冤家，现在自己会在哪，会在干什么，会不会人生就完全不同了。但是，有些人，遇上了就是遇上了，命已定盘。

　　话说，庞统一直在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好不容易挨到两个月了，再不了几天，八王就要启程返京了。庞统一想到这，心里的感觉，怎么形容呢，其实没等过人的人不会懂。有的时候，明明是分别一年，当熬完了半年的时候，还剩半年，按理说应该比一开始要好些了吧，其实不是，剩下的半年感觉会比一年还要长。这种难熬的感觉是与剩下的时间成反比例关系的，也就是说，越到后面，越痛苦，越接近，就越是躁动。庞统为了排遣这种痛苦与躁动，发明了一种方法。
　　每晚吃完晚饭，庞统总会去南清宫的西南角，那里有一面墙，那是在南清宫扩建的时候留下来的，荒废了一直没人管，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风过，翠色的叶子在风中摇曳连动，如同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般美好，恬淡。庞统会去那里，一方面是因为那里人烟稀少，不会被人打扰，可以做些不想被人家看到的事。另一方面，庞统要资源利用，是的，他要用那面墙。至于他用那面墙干嘛，谁知道呢，因为谁也看不到他在那里捣腾什么。但是想想，我们也能知道，他一定是在那里想赵德芳的，至于为什么非要墙呢，大概是与释迦摩尼的成佛理论一样吧。当年释迦摩尼在树下修道成佛，你若问为什么要树，谁也不知道，也许，是树下比较凉快吧= =+所以，引申到庞统这里，也许，干想赵德芳却见不到很让人抓狂，于是，他就一边想一边挠墙了=v=我是说也许。。。
　　久而久之，南清宫的下人们，给那面墙取了个名字，叫“相思墙”。非常巧的一件事是，那堵墙边上，有一块大石头，来历大家都不晓得，只是那块石头很衬景的呆在那里，那石头的名字，不说大家也该猜到了吧，是的，它叫“望夫石”。
　　庞统在南清宫住的很舒服，南清宫的锦鲤也长得很好。庞统觉得这样的日子，各种美好，心里打定主意，等他这次回来，一定要带他走，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每天喂喂鱼，养养花，琴箫合奏。
　　天下的事，不要了，不管了，他曾觊觎过赵祯那个位子，他曾经暗地里招兵买马收买人心，只是，这一切，他突然觉得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他一向是喜欢由着性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曾经那些想要得到的东西，在遇上他的那一刻，全部都不重要了，这一生，他最想要的，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我在意的人，我爱的人，他原来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