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十年空城

1、初见

　　时间：景德元年，冬。
　　地点：大宋，汴京。
　　大雪纷飞，南清宫内寒梅乍放，香远溢清，一身狐裘的赵德芳望着满院的梅花，目光沉重。
　　宋辽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战火纷飞，免不了又要生灵涂炭。
　　“皇上，臣愿意亲自前往，以保我大宋境内安宁”。
　　“那就有劳皇叔了”。

　　地点：雁门关
　　“飞星将军庞统，恭迎八王爷”。
　　“免礼平身”。

　　时间：二十三年前，小寒。
　　地点：大宋，汴京，庞府。
　　“热水”。
　　“纱布”。
　　“剪刀”。
　　……
　　“夫人，用力，用力”。
　　……
　　“夫人，是个小少爷”。
　　床上的产妇，满是泪痕与汗渍的脸，荡漾出一个释怀的笑。
　　“老爷，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
　　“夫人呢？夫人没事吧”？
　　“母子平安”。

　　一个月后，庞府小少爷满月。
　　“禅师，不知犬子命相如何”？
　　“小少爷得上天眷顾，半生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抟扶摇直上九天摘星取月，只是……”
　　“大师不妨直说”。
　　“只是，命中有结。结，是谓魔，魔者，障也，命中逢魔”。
　　“可有法解”？
　　“若要化解，唯有一法，待到小少爷成年之后便远离京城，永远不踏进京城半步，自可保一生平安无事”。

　　十六年后。
　　“统儿，到了军营，就要服从军法，切不可冲动，意气用事”。
　　“爹，孩儿知道了，你快劝劝娘别哭了，回头哭坏了身子”。
　　“夫人啊，统儿都叫你别哭了了，你看你”。
　　梨花带雨的妇人，拿丝帕拭去脸上的泪，抬手不舍的抚摸儿子的脸，“统儿，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孩儿知道，娘，孩儿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少年眸子里熠熠生辉，“爹，娘，孩儿走了”。
　　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刚才强忍着泪水的妇人终于又一次泪如泉涌，“老爷，这天下这么大，除了京城，哪里不能去，为何一定要去那刀光剑影的战场”？
　　“身为男儿，总归是要有所作为的。况且统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不让他去，他还是会自己去的”。

　　四年后，军营。
　　“庞将军，庞将军，雁门关大捷，雁门关大捷”。
　　“嚷什么嚷，出兵的时候本将军就说了，定能大败辽军于雁门”。
　　“将军自是神机妙算。只是将军，你算得出私下里底下人叫你什么吗”。
　　“哦，什么”？
　　“兄弟们都叫你飞星将军，说将军你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
　　“飞星将军，恩，这称呼不错，我喜欢，扩散”。

　　时间：景德元年，冬。
　　地点：雁门关。
　　塞上的风，夹杂着尘土，席卷着黄沙，如刀般割向人面。赵德芳着一件杏黄袍子，登上了城墙。放眼远眺，似乎依稀能望见辽营的袅袅炊烟。庞统一路陪在他身边，望着这个杏黄色的身影，一言未发。
　　“不知将军有几分把握”。
　　“那要看王爷对本将有几分信心了”。
　　“本王从未看错过一个人，别让我失望”。
　　“就凭这句话，辽兵想胜都难了”。
　　天边，闪烁的一颗星子，挂在这苍茫的天幕，更生出一种寂寞苍凉之感，不知它何时会坠落。
　　第二日清晨，天边刚生出一丝光亮，冲锋的号角就响起了。
　　赵德芳的督军大营里，一夜灯火未灭。此刻，坐在案前的赵德芳，揉了揉太阳穴，拿起地形图又细细的研究起来。
　　琪瑞端来早膳，“王爷，用点早膳吧”。
　　赵德芳依旧埋首，“行了，放下吧，等会本王就吃”。
　　琪瑞放下早膳，退了出去。
　　赵德芳望着那张地形图，垂着眸子，单手托着下巴，良久，突然起身，径自走出了督军大营。
　　“本王要去城楼上看看”。
　　晨曦，风中尽是沙尘，夹杂着刀剑的厮杀声。赵德芳站在城楼上，不远处就有宋兵在和辽军拼杀。赵德芳目光却飘向远方的一片黄沙之中。嘴角隐隐闪过一丝笑意，竟是出奇的绝世。
　　庞统是第二日夕阳西下回营的。赵德芳在城门相迎，满面春风，浅意如丝。
　　当晚，督军大帐内。
　　“想不到王爷如此清瘦，胃口竟然这般大”。
　　“自是因为共享餐宴的你庞统，所以，本王自信此计可行”。
　　庞统低头浅笑，随即拍了拍手，“来人，上酒”。
　　庞统执起酒壶，为八王斟了一杯，也为自己斟了一杯。“能同王爷共襄盛举，庞某真是三生有幸”。言毕，一饮而尽。
　　八王也执起酒盏，挑眉望向庞统，浑然天成的风流尽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庞统收回目光，踌躇道，“只不过到时王爷的安危……”
　　赵德芳又饮尽一杯，“将军尽管放手一搏，关于本王，就不牢将军费心了”。
　　庞统淡然，“王爷，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家侄儿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顿了顿，目光直视赵德芳，些许微末的神色变化，“这世上，死法很多，千万别学人家马革裹尸”。
　　赵德芳捧着一杯茶，刚要送到唇边，听到庞统这话竟是愣了愣，而后淡然一笑，如微风般清爽，“本王觉得，我应该不会那样死”。
　　庞统嗤笑，“最好是别死”。
　　有些事，回头想想，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太过一厢情愿，天真的以为只要我们想就可以的。很多年后，究竟是谁负了谁，又有谁能说得清呢？不过一粒红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