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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色的小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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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飞雪瞪圆了眼睛,看了半晌,有些失望道:“不会吧,我在山上时,远远望见山下万家灯火的,怎么眼前看着就这么几根木头支个草棚?”
管辂淡淡道:“你看见的那是集镇,还要向前再走出几里地,我看你累了,要不要我请你喝口茶。”
“茶?什么是茶?”夏飞雪顿时好奇。
“把茶树的叶子摘下来晾干,再用开水浸泡了,喝起来有种香气。”说起来,上一次喝茶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夏飞雪没什么兴趣,不以为然道:“大费周章的,不还是喝水吗?人间就没有更美味的食物?”
“当然有了,就我所知,这个镇子上的王记胡饼就很出名,洒满芝麻,口感又甜又香,焙烤出炉时,满街都是饼香。”
听得夏飞雪垂涎欲滴,连忙道:“先生,你还是请我吃胡饼吧,算是我来人间的第一餐。”
管辂点点头,道:“好吧,我也很多年没吃这种饼了,正好重温一下。”
两个人一边说着,又前行了片刻,果然前方有个镇子,虽然不算大,但是因为地处交通要道,所以街道两边各色商铺林立,贩夫走卒络绎不绝,行人熙熙融融,很是繁华热闹。
只因管辂的破木屐走在青石板路上,敲得路面咯噔咯噔地响,引得不少人回首张望,虽然他气度不凡,一身仙骨出尘脱俗,可惜容貌丑陋,衣服寒酸,兼之笑容散漫,在无知的凡夫俗子眼中看来,根本不值多瞧一眼。
可他身后的夏飞雪却不同了,白衣胜雪,广袖翩翩,身姿殊丽,貌美如花,纯真无邪的笑脸,宛如骄阳般耀眼。最为让人咋舌的是,她因为不会挽起发髻,那一头乌黑丝滑的青丝,就如瀑地披散在身后,一直垂过腰际,和风吹来,不时扬起几根发丝,在明亮的阳光中跳舞,更让她看起来如诗如画,如梦如幻。
不论是路上行人,还是街边的商贩,都看直了眼睛,觉得如此美人只应是仙女下凡,人间着实不能常见。所以行人放慢了脚步,商贩不做生意,都傻傻地看着夏飞雪轻盈地翩翩走过,更有甚者,放了手里的事情不做,痴迷地跟在她身后,眼望着她曼妙的背影,目不转睛,不住张口垂涎。
管辂淡淡一笑道:“飞雪,你四周看看,有多少双贪婪的眼睛,就有多少贪婪的欲念,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偏偏世人不能觉悟,喜欢庸人自扰,真真可悲。”
夏飞雪本来正好奇东张西望,闻言四顾,有点紧张:“我们还是买了胡饼就赶紧离开吧。”话音刚落,就闻着一股浓香,随风扑鼻而来,惊喜地望去,一家门面很小的饼店,正把刚刚烤出炉的胡饼摆在门口,热腾腾的,香喷喷的,诱人之极。她两眼放光,欢喜得直跳:“先生,先生,你看那是不是你说的胡饼?”
管辂的山中岁月,初时以野花野果为食,后来得了天书,修习了里面的吐纳之术,就很少进食了,即便现在面对香气扑鼻的胡饼,也没有特别的食欲,可是,这里是繁华人世,没必要故作出尘的姿态,所以他也笑道:“是了,果然闻起来就好吃。”摸摸怀里,尚有几枚铜板,走上前去,对胖胖的老板娘说:“劳烦大嫂,我要买几张饼子。”
胖女人打量几眼他,确定他不是故意来捣乱的,才黑着脸说:“这位客官,你是多少年没买过饼了,我这胡饼十文钱一张,你那几文钱,去对面买个馒头算了。”
管辂闻说,有些不信:“不会吧,我以前买过这里的饼。”他仰头看看招牌,喃喃道:“我没走错,王记胡饼,是这家店啊!”
胖女人有点不耐烦,叉了腰道:“你说的是哪年的旧黄历了?你知不知道现在面粉多贵?油价几钱?”
管辂挠挠头,道:“也不过八、九年前,我买过你家的胡饼,那时候两个铜板一张饼,我记得很清楚。”
“嘿嘿,八、九年前?八、九年前老娘还没长这么胖呢!我家相公的脚还没跛呢!少说废话,要么再拿钱,要么走人,别在这里添乱。”胖女人不再理他。
管辂捏着手里这几文钱,回头对夏飞雪笑道:“你看看,人家不卖给我,我们去吃馒头吧。”
夏飞雪嘟起嘴巴,颇为失望地说:“好吧,既然先生说吃馒头,就吃馒头吧......”置身在诱人的饼香中,却要去吃索然无味的馒头,她实在不愿意拔开脚。
管辂回首再看一眼店内,不知是从哪里,传来如有若无的奇怪声音,掐指一算,忽然道:“大嫂,你家男人的脚受伤了?”
“是啊!怎样?多管闲事,你又不会医。”胖女人语气不善。
“谁说我不会医?”管辂从容一笑:“我可以立刻医好他。”
“吹牛!远近百里的大夫都瞧遍了,都说找不出病因,你有什么本事在这里唬人?”胖女人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馋饼馋疯了,想要坑蒙拐骗,拎着扫帚就要赶人了。
“不用一刻钟,他就能下床走路,我也不要什么报酬,只赠我几张饼就是了。”管辂敛起笑容,正色道。
“这个.....”胖女人皱眉又打量他一番,稍带着端详了夏飞雪半天,道:“这位姑娘是你什么人?”
“她么,是我的义妹。”
“不是你媳妇?”胖女人眼睛一亮:“算了,我看你也没什么本事治病,一定是缺钱缺得厉害,我可以送你一炉饼和许多银钱,你这妹子,别和你东跑西颠了,给我做儿媳妇算了。”这么漂亮的女子,还是平生头一次见到,看着就心里喜欢,家里还有个胖儿子呢,不知有没有命娶到这样的大美人。
夏飞雪惊讶,挑高了眉毛看向管辂:“她在说什么?”
“嗯,我这妹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娶的......”管辂扬手一点,那胖女人好像双脚不是自己身体上长的,竟自动挪开,不由自主地闪在一边。
管辂信步走进店里,放眼环视一周,灶台,烤炉,墙角堆积的面粉,最后扬起头,看向房梁,年久失修的梁木,被烟熏火燎,黑得难辨最初的颜色。
管辂微微一笑,脚下一点,身形已然飞起,手搭在横梁上,向上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梁木上,他矮着身体,沿着笔直的木头一直到了墙堵头,果然听见微弱的声音:“救命,救命.....”
这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鬼物,是动物的哀叫,他抬手拨开蜘蛛网,一条通体火红的小赤练蛇,藏身角落,奄奄一息。求救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只是太过低弱,若不细听,恐怕就错过了。
小赤练蛇的尾巴,被一个鼠夹子夹住了,半截尾巴发紫流脓,偏偏没能折断,而且,鼠夹还卡在墙壁的缝隙里,所以,赤练蛇无法脱身,不知在这里被困了多久。
管辂并没急着搭救,而是问:“你是哪里的小蛇,不好好在山里修炼,为什么跑到人家店里。”
小蛇哀哀垂泪:“先生明鉴,我是山后万花谷里的蛇精,没有害过人,道法也不够高强,只是冬天太冷时,不愿意冬眠,到她这店里取取暖,住的习惯就流连日久,因那饼子香甜,偷吃了几个,他们大约以为是闹老鼠,到处放了鼠夹,我一不小心,就被困在这里了。”
“那么店主人的伤,是你弄的手段?”管辂皱眉。
“正是,我无计脱身,所以给他腿上施了个咒,本指望有个高强的法师看出来,好能解我之厄,没想到都一个多月了,只有您发现了我。”
管辂略一思索,道:“你趴下身体。”
小蛇不解,但仍依言放平了身体,乖乖趴在房梁上,一动不动。
管辂抬手,以食指轻轻按在她的头上,指尖透出星光点点,心中默念着咒语,小蛇的过往经历一幕幕闪在他的眼前,果然没有撒谎,她从没害过人。他抬起手指,小心翼翼地打开鼠夹,放了小蛇自由,那小蛇拖着受伤的尾巴,每向前爬行一寸,都痛得丝丝直叫,却不忘强忍着痛苦,低头道谢:“多谢恩人搭救。”想当初也是生龙活虎的一条赤练蛇,如今只剩下半条性命。
管辂不忍心,念念有词,施个法术,将她的伤处复原了,道:“此处不宜久留,你收了施加店主人身上的咒语,就回万花谷吧。”
小蛇身上痛楚立减,回头望去,尾巴已经完好如初,左右摇摆自如,不觉喜极而泣,连忙收了咒语,又俯首问到:“敢问恩人高姓大名,小蛇今后也有个念想。”
“管辂是也!”说完,他飘然从梁上落下,待再抬头望去,红色的小蛇已经蜿蜒消失在黑暗之中。
门外胖女人如梦方醒,腾腾几步走进来,叉腰怒吼:“你这穷鬼,怎么不声不响就跑进店里,还不快点出去!”
管辂不怒反笑,道:“大嫂莫要生气,你家相公的腿已经好了,正急急地朝这里赶呢,你还不快些出去迎接。”
“胡说八道!他终日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如何能来店里,你快别胡说,不然我扭你见官。”
管辂走出门外,对一脸担心的夏飞雪道:“这下子好了,你恐怕吃饼子要吃腻了!”
“为什么?”夏飞雪不解,歪头看着胡饼,咽着口水。
街上传来一阵骚动,有个身穿灰布衣服的中年汉子,形容憔悴,头发蓬乱,但是满脸喜悦,脚步如飞,远远地就喊着:“娘子,娘子.....”
路边有相识的,瞪大了眼睛发出惊呼:“王大哥,你的腿好了!”
管辂回头对胖女人淡淡一笑,道:“大嫂你看,那个奔跑着的男人,你可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