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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阮家六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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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携带吉祥寓意出生的幼童,似乎都该有个幸福的童年,即便不甚幸福,也该不错。
婉娘出生那会儿,据说极受家人的宠爱,上至老太太,下至姐姐兄长们。这个宠爱的方式,据说是可着劲地给她穿的戴的还有吃的。
这些,婉娘那时还太小,不知是否真的,可就目前来看,这说法不可信。
婉娘捧着自己的小脑袋坐在秋千上皱着眉头思考着,为啥她一传说中备受宠爱的千金大小姐,却落得个如今形影相吊这一凄惨境地。
这一深刻命题,五岁的婉娘曾经问过她的乳母,乳母曾告诉过她,“大小姐,就要耐得住寂寞”。
婉娘那时还有小丫头玩耍,还有乳妈陪伴,会问这个问题,不过是爹娘终日不见人影,有些想念罢了。你看,人家香草还天天跟她娘呆一块,她爹也时不时给她买好吃的,为啥她都没有呢?
对于乳母的回答,当时的婉娘不懂,只知道,寂寞不是个好东西。如今八岁的婉娘突然想起了当时乳母的回答,深深地觉得,乳母果然是高人啊,耐得住寂寞的都是高人,说得出这话的更是高人。
婉娘对于那些自己做不到,而别人能做到的人,统称为高人。比如,她的大哥可以骑高头大马,她的二哥可以射箭,她的大姐能绣漂亮的花,她的二姐可以做人人称赞的诗,他们都是婉娘眼里的高人。
婉娘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跟高人这一称谓无缘了,骑大马,她看见马就怕;射箭,她拉不开弓;绣花,她老是戳到自己的手指头;作诗,想破脑袋不过就是勉强勉强;如今这寂寞,她更是耐不住了。
婉娘伸着脚尖轻轻松松从秋千上下来,拂了拂被压皱的小裙摆,带着那深刻的问题,回了她那小闺房。
“姑娘,你可回来了。”这一身的翠绿穿在这迎面而来的人身上,有说不出的喜感。婉娘每次见着她,都能想起自己种的绿油油的小青菜。
这绿油油的小青菜,名为翠娥,是她除了乳母之外最亲近的一位下人,可这人有个大毛病,就是啰嗦。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去哪了,让人好一番找。”翠娥说着就把婉娘上来拾掇了一番,“您这么小一人,出去没人看着,要是怎么着了,多危险啊。您就算不为您自个考虑,也得体谅体谅咱这些做下人的,您看啊……”
婉娘从懂事开始,就听着她的念叨至今,这台词几乎从未变过。
为避免自己的耳朵遭罪,婉娘立马截断了她的话,“可又是母亲来寻我了?”
“啊?”翠娥正沉浸在自己的碎碎念当中,才进行了一半,被人截断,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了,立马道,“对对对,夫人正寻你呢,那边已经催了,再不去,可不得催命啊。”
婉娘被连拖带抱地送至她母亲大人房前,只说了一句:“翠娥,这两天的饭食减半吧,你吃的太多了些。”
婉娘整了整衣裳,揉了揉手腕,脸上泛起一丝微笑,头也不回地留下一脸呆怔的翠娥进了房门。
高嬷嬷,婉娘母亲的乳母,也是婉娘乳母的母亲,一个从来都不苟言笑,却意外地对婉娘多了份温和的老女人。八岁的婉娘心中的老女人就是比她娘亲老的,都是老女人。
婉娘挺喜欢这老女人的,看着她迎出来,笑容更是大了几分。婉娘有时候觉得,这老女人脸上的褶皱如果少那么些的话,估计比她母亲还好看。
“霞儿来了?”少妇温润的声音传来,透着她特有的温婉味道,婉娘很喜欢听。
霞儿,婉娘的小名,据说跟那神奇的出生有关,婉娘很不喜欢这小名,可抗争了几年,终以失败告终,便也随它去了。
婉娘进屋那刻,脸上那笑便挂不大上去,如今听见问话,也有些矫情地不想回答,可碍不住那自小的教养,只能僵硬地笑说:“是,母亲。”
“清儿说你拿了她的铃铛,可有此事?”
婉娘在看到那灾星的时候就觉得没好事,果然,告状来的吧,怪不得躲在母亲怀里装委屈呢,怪不得自她进来就红着眼不敢看她呢,哼,装柔弱给谁看啊。
“怎不回话?!”阮夫人看婉娘一副忿忿模样,完全不把她这母亲放眼里,心里头不免有些火气,这脸上也端了出来。
婉娘身子一惊,母亲大人生气的模样也是有些骇人的。忙端正了身子,一板一眼道:“清妹妹说的铃铛这一事,确有此事。但是……”
“既有此事,那你可知错?”
婉娘有些想不起来,从何时开始,她的母亲变得不分青红皂白,只一味偏听。甚至连那些据说小时很宠爱自己的人,也开始偏听偏信,只宠着那爱装的傻妹妹。
这傻妹妹大名是清娘,小名叫清儿,够省事,可见出生比不得自己。可这出生比不得,这后头怎么样样都被比过去了,婉娘也不得其解。可要说她傻,婉娘却深有体会,这傻妹妹啥都想跟她争一争,总要比她好过去,才会开心。婉娘异常费解,她哪招惹了这么个灾星,专对付她来着,每次结果是两败俱伤。所以婉娘才觉得这妹妹傻,每次得不到啥切身好处,却乐此不疲的跟她斗,真是难为人啊。
这一次的争斗,最终以婉娘罚抄家规为结局,当然那个铃铛最终归属仍在婉娘这。婉娘做人有一原则,拿了我的还回来,吃了我的就别吐出来了,但还是一定要还的,还了就别想再让她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