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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突起风波 崇明没有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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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回去没有告诉薛年,拿钥匙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估计薛年出去了。
崇明回了自己的房间,放下行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只有几罐的啤酒,几颗鸡蛋,几根已经不算新鲜的葱,都是上次陶艺做菜的时候剩下的。平时他跟薛年两人除了会烧点速冻的水饺,基本上从来不开火。
崇明正想随便做点什么,听见身后有人说:“回来了——”
崇明转过身,薛年倚在厨房门口,难受地吸着鼻子。
“我以为你不在。”他看着薛年走到客厅,抽了纸巾擤鼻涕,关切地问,“感冒了?”
“唔。”他的鼻音很重,“估计是晚上空调打得有点低。”
“吃药了吗?”
薛年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儿,熬一熬就好了。还没吃吧,正好,我们出去吃——”他说着,过来勾住崇明的肩膀,一边用食指关节按着鼻子,一边说:“好久没吃大排档了,一个人懒得出去,想念我的香辣小龙虾和爆炒螺蛳啊——”
崇明被他勾着向前走,“感冒还吃这些东西?”
“没事没事。”
薛年开着车往旧城区去,旧城区如今正在改造中,到处是正在建设当中的工地,路面坑坑洼洼的。薛年将车扔在路边,自己戴着一顶渔夫帽和崇明在一家露天的排挡前坐下。
老板过来招呼,“哟,很久很有来咯,吃点什么?今天的龙虾很新鲜,来一盘?”
薛年笑呵呵地说:“来的路上就在念叨呢,就来一盘,还要一盘螺蛳,其他的您看着上。啤酒先来两瓶——”
“行。”老板刚退下,老板娘就将两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啤酒和两只一次性杯子放到他们桌上。
薛年起了一瓶,先给崇明倒上。
崇明拿着餐巾纸细细地擦着油腻的桌子,问:“你经常来么?”
“从前倒是经常来,那时候刚出道,一穷二白,没人脉没片约没钱,也就只能吃吃大排档,一来二去跟这里的老板就混熟了,老板经常请我们喝啤酒,后来嘛,出名了,出来一次也不方便,都忙,也不稀罕这种小地方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像谈论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崇明一开始以为他说的是他跟顾里、陶艺他们,又觉着不像,便没做声,目光落到马路对面的建筑工地上——时间已经不早,但工地上还是灯火通明,干活的工人不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础石建筑”的字样——
“这里这么晚了还在施工啊?”薛年问来上菜的老板。
老板将一盘爆炒螺蛳放到桌上,抬头看了对面一眼,“可不是,都是干通宵的,听说这儿要建个五星级酒店,再过段时间,这边儿的大排档都开不下去了。”
“那你们怎么办?”
老板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下脸,笑了笑,“回老家吧,孩子要上学了,一直在这儿也不是办法,这些年攒了点钱,家里正盖房子,等孩子大一点,再出来。”
薛年点点头,抬眼看见崇明的眼睛一直盯着“础石建筑”看,一边将一次性筷子递给他,一边问:“看什么?”
崇明摇摇头,“没什么。”
“怎么,记得这里?”
崇明接过筷子,低下头,“有点熟。”
“这个础石建筑挺有名,电视上看到过也说不定。尝尝老板的拿手菜——”
“嗯。”
螺蛳爆得相当入味,又辣又香,薛年一边嘶嘶地吸着气,一边还要拿餐巾纸擦鼻涕,再喝一大口冰得凉凉的啤酒,他干脆拿下了渔夫帽。老板又送了他们一盘尖椒炒大肠。
两个人吃得满头大汗,但酣畅琳琳。
离开大排档后,两人沿着破马路慢慢地走着,马路边都是大排档,烟熏火燎,菜下锅的刺啦声,啤酒瓶相碰的声音,天南地北口音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粗俗,却充满暖暖的人间烟火气。崇明转头看身边表情惬意懒散的薛年,忍不住问:“薛年,你为什么会进演艺圈?”
薛年捏捏难受的鼻子,挑了下眉,“为什么不进演艺圈呢?现在这个社会,你总得去通过各种各样的考试,而你获得的工作要么是教师,要么是药剂师,要么是公务员,要么是律师。谢天谢地,我一样也不想要,去他、妈的!”
他哈哈大笑起来,崇明也跟着笑起来。薛年的手掌拍在崇明的脑袋上,“你呢,想好了没有?”
崇明看着地上的一滩被灯光照亮的水潭,说:“我还是想拍戏。”
薛年似乎早料到这样的结局,笑了一下,“好吧,那么我们谈谈,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走这条路,那么当务之急,你需要一个经纪人。”
崇明静静地听着。
“一个经验丰富的经纪人会对你的事业起至关重要的作用,经纪人在娱乐圈的人脉一般来说比较广,他们有自己的关系渠道,能够帮你得到片约,帮你辨别优劣,教你怎样应对媒体,帮你处理各种各样的琐事。但是也要记住,绝对不要因为有了经纪人就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个圈子里多的是卷走艺人的钱,骗艺人签下三级片的人渣,除非你确信你跟你的经纪人有着深厚的情谊——”
“比如你跟陶艺?”
薛年笑起来,“对。不过对于陶艺,你就不要肖想了,以你现在的经济能力请不起陶艺。倒是可以让陶艺帮你找一家可信的经纪公司。”
崇明耸耸肩不做声。
“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旦签约,你就要遵守经纪公司的规定,也就相当于卖身,他们要你演什么就得演什么,而且,你现在是新人,待遇绝对不会太好。一旦你不服气,很好,雪藏或者高额的违约金就等着你,经纪公司绝对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当然,也有好处,至少一切都有公司打理,只要你不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总有一天能熬出头。运气好的话,也许一进门就被捧也说不定。”
“如果不签约呢?”
“那也行,只不过一切就都要靠自己了,当然,经纪人还是必不可少,不然你会很辛苦。其实你现在已经出演过陈西华导演的电影,一旦影片上映,宣传到位,你就算拥有一定知名度,到时候一定会有经纪公司找上门。另外一件事,我会让陶艺帮你报一个演艺班,不管你再怎么天才,系统的学习对你有好处。”他说完,又难受地揉了揉鼻子。
崇明看在眼里,“你等我一下。”说完,朝马路对面的药店跑去,不一会儿,回来,手上已经拿了一塑料袋的药,以及一瓶矿泉水。
“给你。”
薛年有点怔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来,看着手中的药和水,眼里有暖流淌过,扯了扯嘴角,“小鬼,今天很乖嘛。”
崇明将两只手插、进裤袋里,板着脸小声反驳,“我一直都很乖。”
薛年先还忍着笑,后来那笑就像打破平静的湖面,涟漪越来越大,笑意便遍布了整张脸。崇明看他一眼,也忍不住笑起来,少年的笑容在橙色的灯光下干净而温暖。
两个人回到公寓,差不多已经九点了,令人意外的是,公寓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西装外套脱下挂在手臂上,衬衫扣子解了两颗,倚着墙在抽烟。
薛年顿住脚步,有些迟疑有些惊喜,“三哥?”
靠在墙上的男子抬起头来,他有一双与薛年相似的眼睛,只是更加黑更加冷,现在这个浑身散发着精英味的男子脸上却有些疲惫,只是在被惊醒之后,便迅速恢复一贯的冷静克制。
“你怎么来了?”薛年显得有些无措。
男子的目光却在打量着薛年旁边的崇明,那目光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尽管不露丝毫情绪,但崇明还是本能地察觉到目光中的怀疑。
薛年犹豫地介绍道:“这是崇明,是……”
“丽姐过世了。”
薛年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手上的矿泉水瓶应声而落。薛年惊醒过来,忙忙地要去捡,但指尖碰到矿泉水瓶,力气却像被抽干了似的,怎么也拿不起来。
男子平静地看着,说:“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他说完,绕过薛年,走进电梯。
薛年终究还是没把矿泉水瓶捡起来,他费力地站起来,拿钥匙开门,但手却抖得厉害。崇明见状,拿过钥匙插、进钥匙孔里。
门刚打开,薛年便直直地往里面走去,浑身脱力一般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崇明开了灯,光明驱走了黑暗,他看到薛年不停地用手揉搓着自己的脸,感冒似乎加重了,他不停地吸着鼻子。
“薛年——”崇明轻轻地唤他,他不知道丽姐是什么人,但直觉这是一个对薛年来说很重要的人,他有点担心薛年。
“你去睡吧,我要坐一会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但崇明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向他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哦。”崇明应了一声,沉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但他并没有睡,而是一直关注着客厅的动静,大概一个小时后,他听到薛年站起来了,关了灯,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才放下心来,洗漱,上床睡觉。
但他睡得不好,心里总有点不安。再次醒来,他查看手机,是凌晨两点,他睡不着了,起来想去客厅喝杯水,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沙发间一个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他知道是薛年。
他没有走过去,就站在漆黑的走廊里,靠着墙,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