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菩提》璞念茶

6、第五章 幼学之年

　　廖长生瞧了瞧冯子安，一脸爱怜的说：“这猴崽子确实不安分，可也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儿子啊，云钟。。。。。。我。。。”
　　“得得得，廖老头，你这辈子连花姑娘都没碰过一个，他妈哪儿来的儿子？”
　　廖长生见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尤其还是当着徒弟的面，连忙反驳道：“你怎知我没有？”
　　“那一年咱俩把酒言欢，你酒后吐真言，说自己今生最大的遗憾便是连个女人都没碰过，莫非你当时装醉骗我同情？你个老不死的！卑鄙小人！月亮之下欺骗我感情？枉我相信你这么多年！”
　　“你才是卑鄙小人！当时我喝醉了，怎么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我怎么欺骗你感情了？”
　　这话。。。。。怎么越听越像可怜小媳妇和负心汉的对话呢？唉。。。。冯子安欲悄悄从他们背后溜之大吉，不等开门就听身后两人异口同声，“站住！”冯子安回头傻傻一笑，撒丫子跑远了。
　　关于徒弟这个问题的最终结果是，冯子安既要学习占卜术，又要学习抓鬼捉妖的本领，时间嘛，由他自己定，每隔一段时间要和大家一起进行考核，不合格还要受罚。冯子安可以想象以后自己的生活完全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悲催至极。
　　冯子安忽然想起整件事情的直接受害者叶尘，想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却又觉得太有失自己的颜面，犹豫之际，忽觉肩头一沉，单看这肉呼呼的小手，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一回头，果然见大文一手捧着个热腾腾的红薯傻笑。
　　“嘿嘿嘿，冯师兄，听说你杀死了狮笼鱼，你可真牛！”
　　“切，小意思。”
　　“师兄，你教我两招呗。”
　　“行啊。”
　　大文知道冯子安平日里话多，今日少有的无话，边走还边踢着雪球，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师兄，你想什么呢？”
　　“什么想什么？老子饿了，把你手里的红薯借我填填肚子。”
　　“哎？”
　　大文一个不小心，手中的红薯就到了冯子安手里。
　　“哎什么哎？还想不想跟我学几招了？吃你个红薯就这么抠门了？”冯子安一边说话，一边不忘三下五除二的把食物吞进了肚子。
　　“这。。。。”
　　“这什么这？嗯，还真甜。”
　　“这是大师傅让我给叶尘师妹送去的。”
　　冯子安当下愣住，但立刻反应道：“一个破红薯有什么好吃的？叶尘她这回吓得不轻，当然是得吃点好的压压惊。我这就去后山坡逮些麻雀回来烤了，你去厨房炖些豆腐汤，等我回来一起给她送去。”
　　“冯师兄真是大好人，师兄，我能跟着吃点不？”
　　“怎么说你也是功臣一位，到时候赏你碗汤喝。别忘了往汤里放些姜末，驱寒用。”
　　“知道了！”
　　大文答应的爽快，而后二人分头行动。

　　叶尘十岁那年，被分到了巫姑一门。每日同其他姐妹一样，学习识草药、解毒、制毒、治病。当时大师傅推荐她选这一门的时候，一来因为她是个女子。二来是因为这孩子从小除了和廖长生那几个猴崽子混得还算熟络，和其他人生疏惯了，长久以来便养成了孤僻冷漠的性子，这倒是和巫姑门主的性子很像，相像的人之间应该会惺惺相惜吧。再者，他曾亲眼见到她对小动物救死扶伤。。。。。。总之的总之，叶尘现在是巫姑门下的弟子，一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弟子。
　　而冯子安已经是少年初长成，身上添了些本事，脱去了些稚气，只是爱捉弄人的性子不改，遭到诸多师兄弟的不满。
　　“阿尘，阿尘，明儿晚我们去看冯师兄捉妖，听说去章莪山，你去不去？”大文靠在墙根上一边磕瓜子一边看叶尘洗衣服，瓜子皮子丢了一地，遭到叶尘的白眼。
　　“你去不去啊？我本来也想入巫罗一门学点捉鬼抓妖的本事的，唉，可洪门主看不上我，说我资质差，在他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也没收。”
　　“你跪了三天三夜？”
　　叶尘有些怀疑，这才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啊。。。。那个。。。。一天。。。。。两天。。。。一两天吧。。。。呵呵，呵呵。。。。。我现在跟着刘师傅也不错。。。。呵呵。。。”
　　叶尘继续洗衣服，很严肃的说：“要真的跪三天三夜，兴许他就收你了。”
　　大文有些无语，用力咽了口吐沫，继续无声的嗑瓜子，一时竟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哎？冯师兄？”
　　大文见冯子安一身汗的跑过来，连忙上前搭茬。
　　“别跟我勾肩搭背的，热死我了，快快快。。。。”冯子安一手拍掉大文的爪子，说着就把上身衣裳给脱了。
　　“冯冯冯冯师兄，男女授受不亲啊。”大文赶紧扑过去用他肥硕的身体从正面抱住他。不过，这并不妨碍冯子安把湿透了的衣服扔进叶尘的洗衣盆里。
　　“去去去，”他连忙推开大文，“咱们几个谁没见过谁光屁股？还在乎这个？何况是我脱又不是阿尘脱，滚滚滚。”
　　叶尘停下手中的活，面无表情的看着冯子安，甩出一句，“要洗自己洗。”
　　“快帮老子洗了吧，这灵山上多少女弟子都争着抢着给你师兄我洗呢，快洗快洗，我明儿等着穿呢，这可是我每逢捉妖必穿的衣裳。”
　　“真的去捉妖？”
　　叶尘双手环于胸前，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那还有假？”
　　冯子安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哗的一下，从自己头顶浇了下来，真是怎一个爽字了得。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闪闪发光的不知是水珠还是汗珠。他用力甩掉头上的水，凌乱的头发在空中划出不羁的弧线。十四岁渐显精壮的少年正散发着年轻的活力与魅力。
　　“你们两个傻子看什么呢？”冯子安冲着直钩看着自己的两人问道。
　　“没事。”叶尘回答的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说完继续洗衣服。
　　“师兄，我们明晚陪你去捉妖，行不？”大文凑过去，有点傻兮兮的问道。
　　“去去去，哪儿都有你们事儿。以我现在的功力，保护自己还凑合，哪有精力再保你们周全？别给我添乱啊。捉妖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心你们的小命！老子走了，阿尘，我明儿晌午来取衣裳啊。”
　　冯子安说着光着身子跑走了，也不管引来旁人侧目。大文一手托腮，若有所思，寻思了半天，终于说道：“嗯，那个啥，我看也挺危险的，阿尘，要不我们不去了吧。我先走了啊。”
　　。。。。有人说过要和他一块儿去吗？
　　今夜星漫满苍穹，叶尘坐在院子里，一个人有些寂寞的望着天上的星星，她很喜欢这样。还有五年，还有五年就可以下山回家，就能见到爹爹，知道他为什么食言。不是没给托人给家里带过信，可惜自始至终都没有回音，刚开始时难免觉得难过伤心，日子久了，竟也习惯了，习惯被遗忘在这灵山的角落。有些事情，说的人多了，即便是假的也会信以为真。比如说她是扫把星这件事，哪里有证据说是她害的家里人生病过世呢？现在可好，连她自己都觉得不能和别人走的太近，以免给人添了灾祸。至于冯子安、大文他们，估计是因为命硬才不会倒霉的吧。
　　第二日没等太阳落山，巫姑一门的弟子们已经结束了当天的课业，夏天热，女孩子们正有说有笑的，三三两两的去溪边乘凉。叶尘随着众人下到半山腰，趁人不注意，便迅速转身去了北山。
　　“小丫头找谁？”
　　北山巫罗一门门口的范大叔提着扫帚，笑呵呵的问道。
　　“冯子安。”
　　“冯——子——安——冯，子。。。。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调皮鬼冯子安是吧？丫头你可是被他欺负了？”
　　“不是。”
　　“那。。。。。”
　　“我是他妹妹。”
　　“哎呦，还真没听那臭小子说过还有这么个可人儿的妹妹。他。。。。随门主出去了，要我给你找个地儿先歇着？”
　　“范大叔？王师傅正找您呢。”
　　院子里忽然有人喊道。
　　范大叔闪开身子，露出那男娃子的身影来，个子不高，看上去也就八九岁的样子，不同其他半大小伙子被这夏日的毒太阳晒得黝黑，他要白净一些，比较瘦，和冯子安比起来，绝对称得上是个干瘪的小人儿，他一双眼睛倒是精光发亮。
　　“不用了。”叶尘见人家还有事，便不愿多留，反正她是想跟冯子安去捉妖的，既然人家已经出发，不如。。。。。
　　“姑娘，你家在哪儿啊？要不我叫人送你回去吧，天快黑了。”范大叔好心的说道。
　　“不用了，我是敏门主门下的弟子，很快就能回去了。”
　　“好，好，不过。。。。我还是叫苏寻送你一程吧。”范大叔还是不放心，连忙转身叫道：“苏寻，去送送你师姐。”
　　“好嘞。”
　　苏寻今年整九岁，是范大叔下山赶集时半路被人硬塞在怀里的孩子。那时，他还是巴掌大小的一个婴儿。因襁褓上秀了一个“苏”字，范大叔又希望他能早日寻到亲生父母，这才给他取了“苏寻”这个名字。毕竟当时苏寻太小，范大叔也就没将他送去大师傅那里，便一直留在北山，直接入了巫罗一门。
　　苏寻自幼体弱，没少让范大叔费心，为此，他也缺了不少捉妖练法术的机会。洪云钟觉他慧根尚浅，天资不够，但还是告诉他，只要他勤奋，日后虽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有所小成却是能够的。
　　一个九岁的男孩送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虽然基本属于同龄，二人面相却大不相同。叶尘一脸少年老成的冷相，苏寻一张顶好看的白嫩脸蛋则仍然是脱不掉的青涩与稚气。
　　“师姐，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不用你送，你回去吧。”
　　“范大叔让我送你的。”
　　“回去吧，这条路早走过几千几百遍了，闭着眼睛都能回去，你回去吧。”
　　“可是。。。。。。可。。。。咳咳咳。。。。咳咳咳。。。。。”苏寻说着说着，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叶尘本都扭头走了，听见他这么咳嗽，又赶紧转头小跑了回来。
　　“师姐。。。。我。。。。。”苏寻咳嗽的要命，不像是有假。一会儿的功夫就憋的满脸通红，越发的喘不过起来。
　　叶尘四下里望了望，拔出几颗长相相似的草揉在一起，拼命的用手挤，然后把汁液滴到苏寻嘴里。
　　一次、两次、三次。。。。拔——揉——挤的动作她一连做了四五次，苏寻的咳嗽终于慢慢停了下来。他出了一头一身的虚汗，脸也变得煞白，两腿一软瘫倒在草坡上。
　　叶尘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这草汁只能暂时止住你的咳嗽，你那里应该有药吧？快回去，不然，你死在这里可没人管，我走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苏寻仍然记得那一天两人的初次见面，记得叶尘渐行渐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