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菩提》璞念茶

16、十五章 春夜

　　“呦，小叶尘来啦？子安那臭小子还没回来呢。”
　　范大叔见叶尘造访此地，笑嘻嘻的迎接道。
　　叶尘微微点头。
　　“要不你去他房里等吧，约莫着他也快回来了。”
　　“好。”
　　天色已不早，范大叔有点纳闷这孩子莫不是有什么急事？太阳都落山了还来找冯子安。
　　叶尘推门而入冯子安的住处，熟悉的床铺，熟悉的木桌，还有熟悉的味道，去年因为中毒而住在这里养伤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熟悉的安全的感觉袭来，顿时让她觉得安心。她本是坐在桌子旁，静静的看翻开的一本《易十八天罡》，无意间转头，瞧见床上枕下压这一件小物，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她轻轻走过去，将那小物从枕下抽了出来，竟然是，竟然是一支簪子。上等的梨花木，精致的桔梗花，簪子被削的粗细适中，外表打磨的极其光滑，别说戴在头上，就是当成摆件，也是叶尘见过的最好看的。莫非。。。。叶尘忽然有些难为情。。。。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连忙将木簪重新塞回了枕下。刚好，这时冯子安已经推门进来了。
　　冯子安刚从廖长生那里回来，到门口听范大叔说叶尘来找他，便急匆匆的往这厢赶来。一推门，见叶尘立在床边，脸上还有些似晚霞般的红晕，不禁一愣，可是。。。她这样子。。。挺好看，他都有些不敢直视了。
　　叶尘见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闪躲，刚刚的幸福心情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心里忽然觉得好笑，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来都不敢与她独处，就连说话也没有小时候轻松自如放得开，怕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招来别人闲话，也就只有她还当他们之间还像从前那样百无禁忌，亲密无间，亲密无间？哼，可笑。那簪子不知是他要送予谁的，反正，肯定不会是送她的。
　　“你找我？”
　　冯子安为自己倒了杯水喝，来掩饰见到叶尘时兴奋得不知所措的心情。
　　叶尘一听，眉头忽然一皱，果然不是他要找她。可。。。那又会是谁呢？
　　冯子安见她愣在那里不说话，连忙又唤了一声“阿尘？”
　　叶尘这才又将神思拉回来。
　　“。。。。。。没事。。。。”
　　一句话弄得冯子安莫名其妙。
　　“天不早了，我回去了。”
　　怎么刚来又要走？不是说要找他吗？冯子安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她脸上表情变了又变，难道出什么事了？
　　“阿尘？”
　　他叫住正欲离开的她。
　　“嗯？”
　　她转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与清冷，看不出半点事发的端倪。
　　“呃。。。。那个。。。。我送你。”
　　他其实很想有多一点时间和她独处。
　　“不必了。”
　　其实这话也没有多冰冷，只是从她口中说出，听入他的耳朵，就怎么也不是滋味。冯子安就这么站定着看她离开，别扭的真想把心掏出来展展平再放回去，可是掏出来就算展评了还能放回去吗？怕是平与不平，这心早已不归他自己所有了。

　　“师姐。”
　　等在昨日亭多时的苏寻叫住了正欲离去的叶尘。
　　叶尘见着瘦弱的他，一手正提着个小瓷罐子，一手缩进袖管里，哆哆嗦嗦的站在那儿，忽然想到，那字条，兴许是他塞给她的。早春的夜晚，风还是凉的，一阵风吹过，苏寻冻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师姐，我。。。。师姐及笄，我刻不了好看的簪子，只会炖些调息养精的汤品，还请师姐。。。想让师姐尝尝我的手艺。”
　　叶尘见他将那小瓷罐子递过来，却也没有伸手接着，而是说道：“那字条是你写的？”
　　苏寻自觉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愠色，连忙解释：“我怕师姐平日里忙，我又不能随便去巫姑送汤，所以。。。。还望师姐见谅。”说着，他又咳嗽了起来。
　　叶尘天生一张冷美人的脸，却有着一颗热心肠。见他为了给自己送汤，把自己嬴弱的身躯就这么暴露在早春寒凉的夜晚，不免心生恻隐之心。何况，这小师弟在自己病时也算是热心照顾过，既然曾受人恩惠，自当涌泉相报。于是，伸手接过瓷罐，顺手搭了他的脉。
　　“你这身子，自当好生调养，过几日我会送些对症的药来，连服三个月，咳嗽的症状应该会好转。”
　　苏寻从未想过从叶尘那里得到什么回报，她此番一席话，不禁让他觉得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多谢师姐，多谢师姐。”
　　“天凉，早些回去吧。。。。。。谢谢你的汤。”
　　这话听起来有些冷冰冰的客气，谁让叶尘向来对谁都是一张冷面孔，只不过与谁亲近，便在心里多为谁想得周到些罢了。但即便这样，苏寻也觉得足够，能有人如此关心他冷暖，已经是一种幸福。
　　冯子安在屋里头觉得闷得慌，在院子里又觉得天凉，坐着觉得憋气，站起来又觉得气短，总之如何也不自在，这叶尘，到底是怎么了？她那蛇形簪几经是谁偷偷替了大文的玉簪呢？唉。。。。他想也想不明白，也实在懒得想，干脆上床睡觉。就在宽衣的时候，他忽然又想到了刚刚廖长生的话——“子安，为师总觉得这救世主的卦象。。。。。。好像。。。。似乎。。。。。快要得出结果了。”

　　夜初静，人已寐。银白的月光如一层仙帐铺在地上。四处有此起彼伏的蟋蟀的叫声，间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会有一只夜莺“咕~落落落”啭着它的喉咙。万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织成了一片柔软，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随便哪处一草、一木展露出妖媚的一面，带着雨露折射出浪漫的光辉，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一阵风拂过，吹起落英缤纷，叶尘提着小瓷罐子被纷繁的桃花瓣团团围住，竟好一阵辨不清方向，最终脚下一滑，落入了那处通往章莪山的深洞。
　　若说是奇迹，那当算是叶尘从高处落下，罐子里的汤竟然一滴也没洒出来。待她从洞里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春夜的章莪山比她想象中的要美得多。
　　盘根错节的巨大树木不知何时被雷电劈倒，却也不死，干脆就这么平行于地面的生长，经年累月，竟然变成一座架在浅滩上方的天然木桥，树上开满大朵大朵红色白边花，另有泛着月牙白光芒的蒲公英种子随风起起落落，更有发出微微光芒的藕荷色五瓣花朵，一簇一簇的聚在一起，便构成了一个个紫色的光源。向远处望，还可见到泛着莹莹绿光的一片翠竹林。叶尘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有着千奇百怪瑶兽的章莪山还是在某处隐蔽的仙境。
　　乔觉以他敏锐的洞察力与护身的佛法，感受到不远处正有生灵向他靠近，而他正准备找个地方作为栖身之地。自与碟欢姑娘分别，他便踏上了章莪山，一路走来遇到不少瑶兽，也难免收服一两只妖孽，最主要的是一路美景美不胜收了，让他觉得此山是处危机四伏却极好的地方。
　　他本以为即将遇到的会是又一瑶兽，没想到却是一位身着红白广袖裙、亭亭玉立，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欣喜之情的少女。显然，叶尘对于乔觉的出现也非常意外。
　　章莪山乃奇珍异草、上古瑶兽的栖息之地，少有人来，而且这人也奇怪，明明戴着念珠，却没有剃度，面若天人，脸上是一副与年纪不相符的沉静安详，步伐沉稳坚定，莫非她真误入某处仙境，而眼前这人就是栖居在这里的神仙吗？叶尘微微颔首沉思。比起冯子安觉得叶尘无论何时都是耐人看的，大文倒是觉得她沉思时的模样最好看。虽然乔觉心中，天下万物大同，无所谓美，无所谓丑，六道轮回，各有各的存在意义与方式，但眼前这女子沉思的样子，确实如静静开放的冷艳花朵，叫人不敢轻易靠近，却又舍不得就此别开眼神。两人擦肩而过，叶尘记住了他的佛珠与长发，乔觉则记住了她淡淡的药香。
　　叶尘一时有些找不到回灵山的方向，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她清冷的性格与他人的偏见，造成她与同门的关系并不和落，这些年她虽然早已习惯别人冷眼，但也习惯了做事谨慎，尽量让他人说不出她的不好，这下可好，如果找不到回去的路，夜不归宿，又要落人口实。不过这倒是次要的，关键是她忽然意识到，这章峨山再美，也是危机四伏。
　　途径小瀑布，窄处露出几块石头刚好可以踩着通过。叶尘以为能轻松通过，却偏偏脚下湿滑，没能及时控制重心，普通一声掉进了水里。早春的水可真凉啊！情急之下，她松了手，小瓷罐就此失踪。
　　叶尘的水性从来就不如冯子安、大文那几个男孩子好，心血来潮偶尔在浅塘里玩玩水罢了，没想到这处水如此深，她用力扑腾了几下，好容易脑袋露出水面，片刻就又被水没了头顶。广袖裙虽然好看，这时却显现出它的不便，她想划水都被这衣袖束缚着，动一动都困难。没顶——
　　如果她没收到那张匿名的纸条，如果她没去北山，如果她没被乱花迷了眼，如果她误打误撞入了章莪山，如果她没迷路，却偏偏选了这个方向，她便不会失足掉进冰冷的水中，此刻便不会有没顶的窒息感，更不会在水中见到岁水波荡来荡去的银白色长发，和那张越来越近的坚毅冷峻的脸。
　　叶尘哪里见过“水妖”？下意识的倒抽了一口，立刻一大口冰凉的水呛进了肺里。在猛烈的咳嗽几下之后，完全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