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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受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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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傅没能帮叶尘瞒过夜不归宿的事情,敏门主亲自在前堂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方见叶尘一脸疲倦的来上早课。
“叶尘。”
敏门主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悲喜。
“是,门主。”
叶尘的回答声中也不见有什么情绪。
快一百人的大堂内,大家眼睁睁看着叶尘被门主叫去问话,不禁议论纷纷。
“才多大个妮子,就学会夜不归宿了。”
“是啊是啊,瞧她一张死人脸,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知是给谁看的。”
“听说她昨日留了个小师弟住下。。。怎么自己把房间腾给人家了吗?”
。。。。。。
叶尘不是没听到大家的闲话,却只当做耳旁风,并无心计较。
后堂内,敏门主的起居室供着老祖宗的画像,画前燃着三根长香,由于这种特质的香中混入了三枝九叶草,所以烟气颇有安神的作用。这是叶尘第一次进入门主的起居室,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布置让她觉得门主几乎是个无欲无求的神仙。
“昨夜去哪儿了?”
“回门主,章莪山。”
“灵山的规矩你可知晓?”
“知道。不足十五岁的弟子不得擅闯章莪山。”
“好。既然你这么喜欢去那,就罚你去章莪山采些木茸角回来。天黑之前采满一篮,否则就不要回来了。”
“是,门主。”
巫姑一门众弟子还在各自干着自己该做的事,就见叶尘换了身枣红的衣裳,背着个竹筐离开了。大师傅得知那丫头要去章莪山采木茸角,连忙去替她求情。
“敏门主,那孩子是第一次犯门规,就暂且饶她一次吧。章莪山地势险、凶兽多,何况木茸角三年一开花,五年一结果,今年有没有果实还不知道,叫那丫头去才一篮子。。。这。。。不如叫她罚跪好了,我帮你看着她,绝对不叫她偷懒。”
敏门主抬眼瞧了瞧前来求情的大师傅,抿了口茶,什么也没说。
苏寻不知是木茸角是什么,听巫姑一门的弟子说要想解某些剧毒,非得用它做药引不可。可这玩意儿生长之处比较隐蔽,而且解毒之物必有毒也,身上要是有未愈合的伤口碰到它,不说人当场毙命,若是不能得到医治,也活不过十天半个月。苏寻这下可急了,也顾不得咳嗽,一路跑去敏门主那里,气都喘不匀便说道:“求门主收回对叶尘师姐的惩罚。昨夜若不是我突然发病,师姐也不会耽搁了回来的时间,也就不会遇到瓢泼大雨,我俩为了避雨藏去山洞,却不知怎地就到了章莪山。她救我回来,却担心救了她命的瑶兽,这才特地又折回去,莫不是天黑路滑,她也不会夜不归宿,还请门主收回惩罚。”
苏寻一口气说得急,几次因为要忍住咳嗽憋得脸通红,好不容易说完,非得大口喘着粗气方能觉得能舒服些。
“你是巫罗一门的弟子?”
“弟子正是。”
“回去告诉你师傅,巫姑一门从今往后再不许巫罗的弟子出现在这里。”
苏寻听罢一愣,一时反应不过味来,只是不停的咳嗽。等他拼命想抚平气息,已经有两位女弟子强行将他送出了门。
待大家都退出了敏门主的房间,她立在老祖宗的画前一动也不动,平日里最能安神凝气的烟气此刻仿佛也不足以平息她内心的波澜。洪云钟,我真希望从来不曾认识你。
冯子安从苏寻那里知道叶尘的事,一时又气又急,当场便没来由的把苏寻给吼了一顿。洪云钟听见门外冯子安那个大嗓门在那儿喊个不停,晃晃悠悠的提着壶酒,边喝边从里屋懒洋洋的走了出来。
“臭小子,你瞎吼什么?”
洪云钟屁股沉甸甸的往石凳上一坐,继续喝起就来。
“阿尘她被敏门主罚去章莪山采木茸角,我要去找她。”
冯子安说着就要进屋拿行头。苏寻也想一同去,可就他这身手和小身板,估计去了只会添乱,于是便没吱声。
“哎哎哎。。。”
洪云钟一伸脚拦下去路。
“人家巫姑一门的事,你何必掺和?”
“他是我师妹!”
见洪云钟这幅不以为然的表情,冯子安更加生气。
“呦呦呦,还师妹,你下面那么多师弟,我怎么没见你这么紧张过谁?”
“她除了解毒制药什么都不会,万一遇上什么穷凶极恶的瑶兽,我难道眼睁睁看她被吃了?”
冯子安越说越急,真恨不得一抬脚就冲到叶尘身边才好。
“慌什么?你以为敏门主真的会让自己门下的徒弟去送死?我问你,木茸角是干什么的?”
冯子安哪里知道这些,他对草药可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但听苏寻在一旁说道:“它是解剧毒奇毒的药引。”
“学学你师弟。”
学他?冯子安现在恨不得一掌把苏寻给打扁,还学他,哼!
“木茸角三年一开花,五年一结果,想必敏门主定时算准了今年这个时节会有木茸角的果实才会叫她去,而且解毒之物也必有毒,若是她小心采摘不弄伤自己倒也罢了,若是被其刺伤,可就是身染剧毒,不想些法子,恐怕就算碰不到瑶兽,也会很快毒发身亡。”
“想不到敏门是个如此狠心的婆娘!”
冯子安气得出言不逊。
“咳咳。。。。那个。。。。”
洪云钟听他气愤的竟然有胆侮辱起长辈来了,自个儿都觉得尴尬。待他再想开口,却早就不见了冯子安的身影。
“喂,臭小子,肩大任必先苦其心志,空乏其身,你着的哪门子急?”
“她只是个小女子。”
洪云钟听到空中飘过来的冯子安的喊话,笑着摇了摇头。又戏谑道:“你可别把自己搭进去,就算死也要留个全尸给你师傅我,以后也好怀念你啊。”
“知道了,老不死的。你死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洪云钟听到他宝贝徒弟如此回答,心里甚感欣慰,这臭小子果然和自己是对撇子的。他本想找老范去喝酒聊天,一转身却看见一直杵在原地的苏寻。
“你又怎么了?一脸苦瓜相。”
洪云钟边说边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了几口酒,不巧呛了几下,吐了些到石桌上。
“若不是因为我,叶尘师姐她也不会平白受罚。”
“哎呀,咳咳咳,别跟个女娃娃似的那么多愁善感行不行?至于叶尘那孩子,就算没有你师兄,她也不会有事的。”
“门主如何知道?”
苏寻眼中现出一丝光亮。
“看到我吐在桌子上的酒没?廖长生那老家伙曾说这叫无为之卦,若是酒滴为单,则凶,双则吉,我数了,刚好十二滴,放心吧小子。”
苏寻对师傅的话将信将疑,但看他那副有模有样的架势,倒也不像在糊弄他。他这颗心总算放下些。
“门主。。。”
“又怎么啦?”
“都怪弟子鲁莽,擅自去见敏门主想为师姐求情,结果敏门主说。。。。。”
“别婆婆妈妈的。”
“说从今往后再不许巫罗的弟子出现在巫姑门中。。。。”
“呵。。。。。”
苏寻不太明白洪云钟似带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也不用知道了,因为洪云钟已经摇摇晃晃的去找范大叔了。
叶尘记得师傅曾说过,木茸角怕阳喜阴,多长在不见阳光的石洞中,以及树木繁茂的水源旁。今儿天气好得好,大太阳当空照,她便只往那些阳光找不到的地方寻,别说,还真让她找到一些,不过背上的竹筐虽然不大却也不小,想要采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时巫姑一门的弟子,自是知道木茸角浑身带刺,身有剧毒,所以每每采摘其果实都十分小心谨慎。就在她将要采摘石缝中的一颗木茸角时,忽感头上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
孔雀吗?可颜色又不似孔雀,金色的翎羽几乎擦着她的头顶飞过。嘶——一走神的功夫,她的手指已被划破,很快就渗出血珠来。叶尘一边迅速的把血吸出来吐掉,一边还不忘望去孔雀飞去的方向。彩虹,它离去的方向正有一道彩虹如桥挂在空中。
迦毗罗卫国皇家寺院——莲花寺住持阿高拉,捻动佛珠,望了望菩提园中的菩提树,秋风吹动树叶,也吹起他的僧袍,他忽然感叹起这几年光阴似箭,转眼,乔觉已然十八岁了。
乔觉达多本为迦毗罗卫国的七皇子,于秋,生于皇家婆罗园的菩提树下。阿高拉曾亲眼见三岁的乔觉达多立于莲花之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身罩有万丈光芒,这简直与佛经中佛祖的出世场景无异,便面圣,讲述了自己的所见,述七皇子天生慧根,是佛祖转世,请求国王与夫人舍一己之私,成全七皇子得大自在,普度众生。夫人虽然不舍,但爱子既是佛陀转世,又怎么能去阻止他修行呢,遂只好忍痛割爱,将小皇子送去了莲花寺学习佛经。
乔觉果然不负众望,六岁已经博览佛经,十二岁时佛法已经能与大师切磋。阿高拉常想,与其说他是乔觉的师傅,不如说是一个引路人。
十八岁的乔觉面容姣好如少女,但神情之温韵,风采之潇洒,却非世上任何女子所能比拟。任谁见了他都会打心里生出崇敬之情,不敢大声言语,生怕冒犯了这面相与气质都惊为天人的僧者。就算是阿高拉见了他,都要恭敬几分。
乔觉的一头黑发垂肩,总是比同龄人要长得快,按理说遁入空门,当剃度剔去时间所有烦恼,可阿高拉试了多次,他的头发却总是能在剃度的第二日便长回原来的长度。阿高拉想,这也许就是在暗示乔觉尘缘未了,在这寺庙里,怕是永远也成不了佛,非得出去经历风雨,遇见该遇见的,才能忘却该忘却的,方能得大自在,立地成佛。
阿高拉见乔觉正盘坐于菩提树下,闭眼诵经,便慢慢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旁。乔觉察觉师傅来此,缓缓睁开眼睛,那面容沉静的样子,总是无悲也无喜,他睁眼的一瞬间,阿高拉总有要见到佛祖真身的错觉。
“乔觉。。。。。。”
“弟子悉听师傅教诲。”
“你可曾怪我没让你去享受皇室的荣华富贵,没让你去见见外面花花的世界?”
“阿弥陀佛,弟子从未这样想过。佛法无边,佛经无数,弟子觉得佛的境界之广大,要比外面的花花世界大得多,深的多。师傅不是说弟子天生慧根,与佛有缘,是要得大自在入佛道的人,自是要摒弃荣华富贵这些身外之物。”
“好。。。。好。。。。。”
阿高拉甚是欣慰。
“若要真正入得佛道,你还需做一件事。”
“弟子愿听告诫。”
“你发丝不断,证明尘缘未了。明日起,你便动身离开这里吧。入得了红尘,才出得了红尘,参得透事事。何时散尽三千烦恼,何时便是你真正成佛之日。”
乔觉转头看了看自己垂肩的黑发,轻轻笑了笑,答道:“弟子明白。”
乔觉起身与阿高拉辞过,阿高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甚是舍不得。就在这时,一只金丝翎羽的孔雀落于菩提树下,信步走到刚刚乔觉坐过的地方。阿高拉见此,右手立掌于胸前,道了声“阿弥陀佛。我明白,现在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