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雪惊梦》雨天yutian

4、第 4 章

　　（四）
　　那天中午，太子贴身侍卫杨易奉命提前赶回了京城。
　　朱启被立为太子独自设府不过两三年，太子府内除了老黄，还没有什么人见过闵家小姐。当年朱启随母妃文瑟频繁出入闵府的时候，他的父亲朱赡慈还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二皇子晋王，谁知几年之间，前太子朱赡炽与先皇会相继暴病身亡，朱赡慈一跃而成当今圣上，朱启也随即水涨船高，被封为太子，单赐了府第和一众奴仆，两年前闵家出事后，朱启又向皇上讨要了围雪苑，辟作了夏日别苑。
　　听了杨易的吩咐，老黄谨言慎行，简单挑了几个丫头小厮，连同朱启的大丫头雨雁，匆忙赶到了围雪苑。
　　围雪苑地方僻静，青砖院墙，初夏时候，参天老树满园阴凉，园内诸人收拾停当，盼了半日，到了黄昏时分，朱启的马车方到了，车子一径驶进院门拱桥，到了内苑垂花门前才停下来，老黄带了几个丫头小厮已经侯在门口了。
　　车子停稳，朱启掀帘子弯腰出来，一跃而下，环顾四周，转身皱眉，对杨易轻轻责备道：
　　“怎么这么不经心，连车凳子也不放。”
　　杨易连忙对后面小厮挥手，小厮飞奔着去拿东西了，大家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太子从来不用车凳，所以大家才疏忽了。
　　朱启眼见着小厮把东西放好，这才转身把手伸出去，对车内人道：
　　“到了，下来吧。”
　　除了老黄，众仆人包括雨雁都并不清楚车内是谁，见太子小心翼翼的模样，无不诧异，对车中乘客翘首注目。
　　也许是大家心有期待，所以觉得过了好一会儿，那青色油布帘子才有了动静。淡蓝色绸布里子向外一翻，车中人弯腰走了出来，已经到了初夏，那人还裹着一件厚厚的棕色麻布的斗篷，饶是大家伸直了脖子，也看不见来人头脸，只觉得个子不高，身材瘦削，应该是个女子身形。
　　斗篷开襟处，伸出一只纤纤小手，自然而然地就着朱启，慢慢下了马车。
　　斗篷的风兜儿极大，女子大半个脸蛋遮在风兜儿里，只露出来一抹尖尖的下巴。
　　“遥遥，到家了。”朱启轻声说。
　　闵遥站在地上，一动也没有动，任凭朱启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朱启按捺不住心中激荡，微笑着低声问：
　　“遥遥，还记得这里吗？”
　　风兜儿遮住了闵遥的视线，让她看不到青石板路的尽头，但是她知道，这是内苑的大门，门边长着一棵靖山梨，这种梨花，色青如黛，迎春而动，是霜冻后南风袭来时，围雪苑内第一株绽放的梨花。
　　朱启用手轻轻带了带她，斗篷下，闵遥蓝色布裙微动，跟着踏过了垂花门下两寸来高的石头门槛，耳边太子尤在温言相询：
　　“我让他们收拾了泰玉阁，好不好，那里夏日凉爽，是你最喜欢小憩的地方。”
　　闵遥阴郁地稍稍抬头，面前的青石板路已经被修葺一新，不再是往日杂草丛生的样子了，那时候的围雪苑多么可爱啊，到处是促织的叫声，沿着这条石板路一径跑过去，还会惊动脚下草丛，从里面不时窜出一两只灰色的野兔子来。有一次被齐安哥哥看到了，捡起地上石子便当头砸过去，那野兔翻滚几下就倒在地上不动了，引得自己一阵嗔怒，朱启佯怒着骂齐安，齐安冤枉地冲着自己直喊：“上个月北山狩猎，属着朱大射杀的獐子多，这会儿到了遥遥面前，就来充什么观音菩萨！”
　　——。
　　微蹙的眉头，凝滞的目光，统统隐藏在闵遥的风兜下，朱启看不到，否则，他多半又要不高兴了，他像个等着献宝的小孩子，好容易找到了旧日朋友，忙不迭地拿出自己给伙伴准备了良久的礼物，可是这老朋友偏生不喜欢。
　　昨日凌晨，在那间客栈里，无声门弟子扯下闵遥眼上的黑色布条，让朱启验货。
　　在朱启狂喜的凝视中，闵遥沉默着扭过脸去，那无声门弟子并不知朱启身份，收取约定的三千两资费时，偏又多要了五百两，说七月是扬州名妓，赎身费用不菲。
　　杨易低声喝令那弟子闭嘴，不想闵遥居然抬起眼睛，黑色的眼眸在客栈的灯光下寒光闪烁，插言对那黑衣弟子道：
　　“小哥，既然转卖，可否换个客人。”
　　一句话让朱启如冰水兜头，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拒绝跟自己走的闵遥，痛心不已。
　　那黑衣弟子似乎也特别讶异，盯一眼闵遥，想要说什么，又止住了。抓过杨易递上来的银子，抱一抱拳，转身出去了。
　　一路上任凭朱启如何劝导，闵遥总是冷面相对，寡言少语，朱启已经数次抓狂了，可惜，这噩梦，自己已经做了两年，对朱启，才只是刚刚开始。
　　闵遥默默跟在朱启身边，上了回廊，一阵晚风吹来，吹得满树绿叶沙沙作响，闵遥伸出一只冰凉的手掌，轻轻按住了随风而起的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