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是浮云》初心若水

4、弟弟,叔叔

　　最后那个女生,若水认识,她叫苏芬,和若水一样是原一班的,长的挺漂亮的,但不是艳若桃李

　　的那种,平时斯斯文文,不声不响,见人总是含着笑,但是和若水不太熟。

　　若水总是坐第一排,苏芬总是坐最后一排,没什么交集,就是同班同学而已,不像张惠,和若水

　　前后排,天天讲不完的话,可惜张惠去了二班,不太容易见着了。

　　但是排好座位那天,一下课,苏芬就走到若水的座位旁边,递了一本书给那个清秀的男生,并

　　柔声地说:"阿弟,这是你要的参考书。"

　　若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看苏芬,又看看那男生:"阿弟"

　　苏芬好笑地看着她:"他是我弟弟苏书,秦若水,你的数学很棒,可以帮帮他吗"

　　苏书接过了书后不高兴地说:"我要人帮吗姐,你自己才要加油呢!"

　　"是,是,是,你才是我们家最聪明的"苏芬宠溺地说,"阿姐在最后一排,有些黑板上的字,看不

　　清楚,你的笔记写仔细一些。"
　　"知道了."苏书不耐烦地站了起来,跑了出去。

　　苏芬看着他的背影,无可奈何地对着若水笑了笑。

　　苏芬是个棉花性子,若水却像水一样活活泼泼,没心没肺的,新班级朋友少,她们原是一个班

　　的,见面三分亲,又关着个苏书,一来二去就亲密起来了。

　　这时,苏芬才告诉若水,因为自己才比弟弟大一岁,爸爸妈妈忙不过来,就让她一直带着弟弟,

　　到她读一年级的时候,就一起送进了小学,好在农场不像别的地方那么严格,就接收了。

　　虽然苏书年纪小,但是读书上一直不落人后,甚至聪慧过人,也因着年纪小,总要苏芬多照顾

　　一些。

　　但进了中学后,渐渐长大了,最恨别人说他小,瞧不起他,连姐姐的照顾都嫌多余了。

　　石成玉不在的时候,苏芬和若水坐一起,最后一排可以靠着墙,很舒服

　　苏芬幽幽地说:"我就这一个弟弟,我们家唯一的男孩,又这样聪明,我们家都指望着他呢。"

　　若水说:"你也很好啊,一定会和我们一样考上高中,将来我们去上大学,过何老师说的那样的

　　生活。"

　　大学

　　苏芬苦笑了一下:"你看我们农场有人考上过吗?有进来的大学生老师,没有出去的大学生,没

　　有指望的,高中毕业就很好了。"

　　若水也静默了,苏芬没说错,若水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全都是初中就毕了业,大姐直接去务

　　农了,二姐去了大集体,哥哥更糟,闲在家里,无所事事。

　　从这个农场五五年办场到之后建校,至今没出过一个大学生。

　　农场却越建越大,四里八乡的农村孩子赶来上高中的也多了起来了,弄得很多不争气的农场子

　　弟连自己农场的高中都上不了,好在农场全包下来,让他们直接务农做了农场工人。

　　可是,近几年,地越分越少,计划生育又没计划成功,谁家不想赶在计划生育一刀切之前生出个

　　小子,五朵金花算少的,有的甚至生出了七仙女。

　　地少人多,农场就停止招工了,抗不住老工人的抗议,又办了个大集体,又招了一批子弟进去,

　　虽然不是国营农场正式工人,也算是有了工作,等爸妈死了,就可以顶替做正式工人了。

　　可是现在连大集体也不招人了,这让人还活不活,就像若水的哥哥一样吗?若水不敢想,自己

　　还有希望的,可是去了二班的张惠,三班的小霞和小四怎么办

　　哎!不想了,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坐在这是想看看帅哥石成玉,怎么到坐出烦恼来了,都

　　怪苏芬。

　　咚,咚,咚......

　　闻声抬起头,若水心猛跳了几下,石成玉站在跟前,气息逼人地看着她,修长的食指在课桌上

　　随意敲着。

　　"哎,你俩聊完了没有,该让位了。"

　　苏芬带气看着他:"干吗那么凶,不就是坐一下你的位子,这么小气!"

　　"还生气哪"石成玉眼里带着笑,目光闪闪地看着苏芬,"要上课了,还不让我回来"

　　若水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别吵了,我走了。"

　　石成玉紧跟着坐了下去,还有意向苏芬那边移了移:"没吵,没吵,开个玩笑而已,好着呢。"

　　苏芬往外挪了挪,无可奈何地看了若水一眼,若水不知说什么,赶紧跑开。

　　数学课上,大家都专心上课,苏芬眼睛不太好,眯着眼努力地看着,一会儿就累了,她闭上眼,

　　单臂支着头,歇一下。

　　忽然,那只手臂被人捅了一下,转头看见石成玉手里拿着一只铅笔,似笑非笑的。

　　苏芬叹了一口气,静静地盯着他,这可恶的家伙又想干什么。

　　石成玉递过一个本子,上面还有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借笔记给你看,算是道歉,怎么样

　　好些天都没搭理他了,其实苏芬也不是真生气,有些不好意思,又是别班来的,不太熟,苏芬本

　　来就不是多张扬的人,看着这个笔记,心里有些感激,一抬眼就看到那双满是期待,灿若星辰的眼

　　眸,就忍不住笑了。

　　石成玉呆了一下,如春风拂面,五胀六腑都被熨烫过,也嘴角弯弯笑开了。

　　没几天,若水就发现苏芬对石成玉比以前好了,这让她心里有些难受,谁叫人家是同桌呢。

　　自己的同桌苏书就比较无趣,只会呆着张脸读书,不爱说话,这点和苏芬有点像,可是比苏芬

　　傲慢。

　　偏偏又叫苏书,若水宁可像苏芬一样叫他弟弟,要不就叫书呆子,书包。

　　有一天,若水中午吃过饭回来,一进校门就遇到了绵羊老师,绵羊老师笑眯眯地对若水说:"秦

　　若水,叫苏书来我办公室一趟。"

　　若水一向把老师的话当圣旨,想也没想,一头冲到教室门口,大声喊道:

　　"苏书,杨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教室里的同学都抬起头看着她,一片静默,然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一片怪声接踵而至:

　　"叔叔"

　　"叔叔"

　　"叔叔,回家吃饭。"

　　"叔叔,上学了。"

　　"叔叔,我害怕。"

　　若水觉得一瞬间,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眼都不知道往哪看,恨不得地下能有个洞让自己钻进

　　去。

　　她赶快冲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翻出功课就做,像只鸵鸟样蜷着。

　　苏书倒是不动声色,照旧顶着一张清秀的小白脸,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