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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易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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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贞、张茹锦一干人等急忙起身向堂外走去,崔姥姥和花黎仍然留在灵堂里。
走出若水堂,穿过中院,他们停了下来,封少炅带了四个跟随,迎面而来。如今的封少炅二十七岁年纪,浓眉毛,丹凤眼,高颧骨,鼓鼻梁,青巾束发,看上去丰神俊朗,只是面色冷若冰霜,不知何故,浓眉之间有一簇淡淡的血印,一身缎子黑衣,外批黑色大氅。四个随从皆黑衣打扮,身形挺拔,从走路的身形和声音看,功夫都不低。这几个人走在一处,宛如地狱修罗,有那点诡异的味道。
苏婉贞望着封少炅,泪水已在眼眶里滚动,“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封少炅双手抱拳,恭敬地说:“婉姨,我来拜拜祖父”。
苏婉贞点点头,千言万语自有时间倾诉,先拜祭祖父是正理。一行人将封少炅引到灵堂。早有仆人将点好的香交到封少炅手上,他双手捧香高过头顶,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之内,掀开大氅,跪倒在地,头顶点地,磕起头来,其余四个随从齐刷刷也跪倒磕头。一旁的苏婉贞和张茹锦眼泪直流。
封少炅起身后,张茹锦将封少安向前推了推,封少安会意,双手抱拳向封少炅作揖到:“大哥,小弟有礼了。”封少炅仔细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什么印象,张茹锦道:“这是你弟弟少安哪。”封少炅了然。向少安点点头,仍然不发一语。张茹锦觉得有些尴尬,看向苏婉贞,婉贞道:“你离家时太小,想必不记得这个弟弟了,以后自当好好聊一聊。来,这是崔姥姥和她孙女花黎,崔姥姥是老庄主的好朋友,一直住在山庄,你以前见过一面的。”婉贞向他引见了崔姥姥和花黎。崔姥姥到:“还请孙少爷节哀顺变。”封少炅抱抱权,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花黎,花黎不知怎的,觉得他那眼神冷得要命,好像能把自己冻住,她稍微向姥姥身后移了半步。崔姥姥有所察觉,又说道:“少爷刚刚回家,定有很多事与亲人相叙,我和花黎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说罢,姥姥拉上花黎走出灵堂。
苏婉贞十分迫切地想与封少炅谈谈。她先让少安扶张茹锦回房休息,再命封乾将封伯阳院子里的厢房收拾出来,并安顿封少炅的四个随从。然后将封少炅带到书房。
苏婉贞亲自为封少炅沏了茶,放到他面前,第一句便问:“这些年你去哪了?,你师爷那里我们也去了,没找到他。你知道,你爷爷多担心你吗?”苏婉贞不无责备的说。
封少炅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啜了一口茶,“婉姨,我师爷他老人家十二年前就仙去了,葬在天云山上。所以你们没找到他。这些年,我在外面交了些朋友,也没做什么。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不该惹爷爷生气,还动了手,我,”封少炅顿了顿,“我也常常懊悔。”他皱了皱眉头。一手摩挲着茶碗的边缘。
苏婉贞眉头紧蹙,少爷虽存有懊悔之心,但对十年来的去向及所作所为轻轻带过,不愿深谈,让人更是担忧。
“唉,你还想着报仇吗?”苏婉贞轻叹一声,直接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婉姨,我父亲,母亲是怎么死的,您最清楚不过,身为人字,我能让他们死不瞑目吗?”
“你还是……,仇家不是都被你杀了?你还要找谁报仇?”
“萧远山。”
“什么?蛟龙帮帮主萧远山?”
“正是,他是害我父亲的主谋。”
“少爷,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可知当初你爷爷曾血洗蛟龙帮凉州分舵,杀了萧远山的四弟萧远海,他为亲弟报仇,本想狙杀你爷爷,可你父亲却意外身死。你爷爷后来也去复仇,阎火宫和蛟龙帮厮杀数次,死伤无数。你爷爷后来因为你二叔和三叔的事,终于看破红尘,放下执念,一心向善修来世福报,也是希望你和少安能平平安安的,远离江湖仇杀。你怎么就不明白他的苦心呢?”苏婉贞说得心痛难忍,眼泪又落了下来。
“婉姨,我父亲死得太惨了,我母亲那么刚强的一个人,竟然心智皆失,疯狂而死。”封少炅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咬牙切齿,语气煞是狠戾,“让我忘掉,绝无可能,再说,为父亲报仇是母亲的遗愿,”他偏了偏头,看向苏婉贞的眼睛:“婉姨,你不要劝了,这是我的命。”
婉贞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决绝之色,心里顿觉一片灰暗,她再道:“蛟龙帮纵横江湖已经快五十年了,人才济济,根基深厚,势力强大,当初老庄主拼尽全力也只是和他打了平手,你现在与他相斗岂不是以卵击石吗?”
“婉姨,不用担心我,我自有打算。”
苏婉贞失望已极,最后道,“你爷爷临终前嘱托我,一是劝你放弃报仇的事,这个,看来我是办不到了。第二件,就是你回来了,就要接手茏秀山庄的事人,少安年幼,缺乏历练,让他辅佐你打理家里的生意。你爷爷希望你尽快娶妻生子,好为封家开枝散叶。对了,你可成家了?”
“还没有,这个不急。婉姨,爷爷真要把山庄交到我手上吗?”
“是。”,苏婉贞起身,取出山庄宝库的钥匙和令牌一并交给封少炅。
“好,山庄的事我可以管起来。不过,平日我并不住在这里。爷爷下葬后,我会离开一段时间。我这次回来,还请不要外传。”封少炅定定的看着婉贞,语气中颇有家主施令的味道。
苏婉贞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封伯阳在世一般,她点点头,“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那个经常宁静无语的小孩子了,如今的少爷,神秘莫测,看似有一定的势力,已非她能影响得了,只是不知对封家来说,是福是祸。
晚上,封少炅、张茹锦、封少安和苏婉贞吃饭,封少炅并不热络,一顿饭吃得闷闷的。饭后,山庄上上下下齐聚若水堂,苏婉贞当着大家的面,介绍了茏秀山庄的新主。封乾便率领全庄仆婢一起跪拜。
是夜,封少炅住在她父母原来的院子——积翠轩里。一轮明月高高悬在夜空之中,一片翠竹在月色中轻轻摇曳。封少炅屏退所有仆婢,一人在院中练功,他先耍了一顿拳脚,热热身,然后执一柄长约三尺的长剑舞了起来,人闪转腾挪,辗转回刺,一时剑气当空,唰唰的声音和散出来的剑气将周围的鸣虫鸟雀全部惊走,院子里只有剑走行空的声音。只见剑越走越快,银光闪闪,将封少炅笼罩在剑影之中。忽然,长剑的行动慢了下来,封少炅身形如蛇一般抽动手中长剑甩出几个剑花,剑随人走,也如银蛇一般旋转几圈,终于收势。顿时,院子里安静下来,封少炅调息的声音竟也丝毫无现。
一个人鬼魅一般飘进积翠轩,在院门口停下,轻声道:“宫主,燕十五那儿有消息了。”来人是封少炅的手下,今天跟他回山庄的随从之一,江枫。
“进来说话。”
封少炅将剑倒提在手中,压在背后,随从跟在后面进了屋。进屋之后,江枫给主子倒了茶,轻轻放在封少炅面前,低头垂立一旁,说道:“杭州分舵来报,燕十五已经得手了,账册一共六本,他已经交来一本,徐阁主正在查验,其余的,……”江枫抬眼偷瞄了一下封少炅的表情,说:“其余五本,燕十五原话说拿到解药后必定双手奉上。”
封少炅一半的嘴角向上扬了扬,哼了一声,“只要账本是真的,解药可以给他,但是三日之内,必须拿到账本”。
“宫主,邢阁主来信,问燕十五留不留,舵主林厚志的阎火令曾被燕十五盗走,燕十五见了林舵主的真面目。”
“废物!”封少炅恨声道。但很快他恢复了平静。“这个人先留着吧,毕竟江湖上再难找出第二个神偷了,说不定以后还有用,你说呢?”他抬眼看了一眼江枫。江枫忙点头称是。
“萧铎那里,办得如何了?”封少炅喝了口茶,漫不经心的问。
“回宫主,邢阁主已派了最得力的两个人。”
“嗯。”封少炅从鼻子了哼了一声,拿起茶盅,喝了两口。
“宫主若无旁的事,属下就先告退了。”
封少炅微微点头,并不说话。
江枫倒退了几步,转身离开房间,再次如鬼魅般的消失在月色里。
门外月色正浓,夜风吹着翠竹沙沙作响。封少炅盘腿坐在床上,稍稍调息,丹田运气,双臂自身体两侧举起,向前,双掌前推,一时,头顶之上和双掌之前竟有气流涌动,眉间的红印愈发鲜艳……
山庄一角的无名小院里,花黎在练功。最近两年,在崔姥姥的威逼利诱下,花黎的功夫精进不少。她练了一套拳路,然后是剑,再就是轻功。崔姥姥教她的方法十分怪异,就是在院子里的桦树之上悬一根粗粗的绳子,单手拉着绳子的头儿,双脚疾驰,直接往树上走去。那树高有数丈,通体笔直,花黎倒着绳子往上走,身体的力量一半在手里的的绳子,一半在脚下。这样走,已经十分困难。崔姥姥还让花黎小腿上绑了沙袋,因此更加吃力。不过,花黎自小蹲马步、练梅花桩,腿上功夫不错,加上这样练已有一段时日,花黎走树已健步如飞,如履平地了。
不一会,花黎蹭蹭爬上树冠,不见人影,稍许,又蹭蹭的往下走了下来,在走到离地约一丈处,她突然松开手里的绳索,一个鹞子翻身,从空中翻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这时,屋里传来崔姥姥咳嗽的声音,少顷,崔姥姥有道:“花黎,进来,歇息一会儿吧。”
花黎略有惊讶,平时姥姥断不可能让她中间休息的。“哎,好。”她清脆一大,旋身进屋。
姥姥正在床上盘腿而坐。这几年来,姥姥身体每况愈下,最近两年,竟时常咯血,用了药也不见好。因而在屋里和床上待的时间越来越多。
花黎箭步来到姥姥膝前,单脚跪倒,急切地问:“姥姥,是不是又举得不舒服了?我去找婉姨。”
崔姥姥摆摆手,“花黎,给我倒杯茶,咱娘俩说说话。”
花黎依言刀了茶,交到姥姥手中,又搬了凳子坐在床前,听崔姥姥说话。
崔姥姥用了茶,看着花黎红苹果似的脸,面带慈祥地说“花黎,你今年都十六了。”她腾出右手拂上花黎的脸庞。“你出落得越来越像你娘亲了。”
“我母亲?”花黎睁大了眼睛。很久以来,她一直疑惑自己爹娘是什么样的人,看到庄里的小孩子都有父亲母亲,她既充满好奇又十分羡慕。虽说崔姥姥和婉姨对她很好,少安的母亲也对她十分慈爱,但那毕竟都不是自己的母亲,很多时候,花黎有一种冲动,就是喊婉姨娘亲,不过,只是一种冲动而已。随着年龄的增长,花黎越发想知道父母的事情,她记不得问姥姥多说次了,但姥姥总是避而不谈,如今姥姥主动提起她娘亲来,她顿觉激动不已。
“姥姥,你跟我说说我娘亲吧,求求你了。”花黎一副可怜样。
“唉,花黎,,姥姥的身体不行啦,我是要跟你说说了。”花黎结果姥姥递过来的茶盅,房子桌子上,立刻坐回来,盯着姥姥看。
“你父亲就是曾经的康王肖旭,你母亲是康王的侧妃,本名叫柳子衿。你是他们的女儿,你原本叫肖静姝。你,本是皇族出身,是一位郡主。”
花黎闻言,惊得呆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