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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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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佐助的眼睛和体能恢复神速,卡卡西小心地为他摘下纱布。
“怎么样?”卡卡西问。
光与影一圈一圈在眼底晕开,凝固的世界一瞬间鲜活,仿佛可以清晰地洞析天地间万事万物最微小最精细地颤动,这就是万华镜的永恒吗?佐助眯起眼看眼前人,那一刻卡卡西竟然产生出鼬在看他的强烈错觉。一个男孩冷淡的眉眼炙烈的情,曾经被葬送在没有边际的深渊,和旗木卡卡西心脏缺失的一部分一并化了灰烬泡沫,它又生生在眼前了。
心,拧成块打成结揉成团,似乎要有鲜血和眼泪涌出来。
眼睛,鼬的眼睛。
曾经那样热烈地凝望自己:卡卡西,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曾经没有等到结局就黯然凋零。
曾经没有等到重见了天日就魂飞天外。
曾经以为此生不会再见。
鼬的眼,卡卡西的心。
“有种重新获得生命的感觉。”喃喃,佐助抚着眼睛,没有错过卡卡西眼中那一瞬的震颤。卡卡西你想到了什么?你又在看什么?你只看到鼬的双眼百世他生深情注视,你有看到皮囊下佐助的灵魂在日日夜夜饮泣?
“很好。”卡卡西低头,再抬起时冲着佐助一笑,他下意识伸手去碰触佐助的脸,佐助却像被针扎到一般迅速躲避。回来之后他就没再碰过卡卡西的身体,他甚至不希望卡卡西离他太近。“你不要过来,我并不想看到你。”无比熟悉的身体现在成了距离,他不让卡卡西靠近,就像卡卡西无法正视他的双眼。
眼睛,鼬的眼睛。
卡卡西退了一步,他露出一个微笑,受伤一闪即逝,他最擅长掩盖的莫过于伤害。
佐助别开脸“我......还有事。”他伤了他,他知道。当两个人都是伤痕累累,互相舔到对方伤口上的血怎么都不香甜,他勇往直前的感情第一次觉得无比的沉重,沉重得仿佛穷及一生也不能拾捡,沉重得令他辗转绝望。他匆匆忙忙地离开房间,逃避,逃得一时算一时。
他一边逃一边不断鄙视自己的懦弱。
在鼬的伟大,牺牲,奉献,无私,集各种美德于一身面前,宇智波佐助除了强忍住自卑外就再不能比较。他怎么比?山也似高大的形象永垂不朽,佐助不过沧海一粟,恒河沙数。
他捂住心口,企图阻止那里一阵强过一阵不断袭来的凄凉。
卡卡西,为什么不是让我先遇上你?
“既然你这么说。”卡卡西并不生气“那我走了。”他好像很洒脱,大模大样地晃出音忍村,还跟路过的重吾打个招呼。
他记得有处瀑布在不远处,每次经过来去匆匆,没有机会欣赏。他盘腿坐在瀑布顶上的崖壁边“唔,如果是看日出应该很美。”
鼬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他知道卡卡西感受到他来了,可是卡卡西这次却装傻。
卡卡西不能回头,在亲眼葬送了鼬之后他就不能再回头了,连名字都叫不出口。
“你能永远留在人间吗?幻术也没有关系。”卡卡西淡淡的声音被微凉的山风吹来。
“不行。”这世间哪有永恒的幻影?
“那你就永远不要出现了,我的生与死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每次来了其实就等于是在告诉我,你总归还是要走的,像个不真实的梦,像残忍的月读幻境。
“他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你,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后悔的。”不会有人比鼬更了解卡卡西的心思。卡卡西,佐助的态度让你觉得受伤吗难过吗?你会觉得痛苦因为你是那么地在乎他。
卡卡西不说话。他不能说,鼬君,我有时很讨厌你我之间这默契。
“你不准备回木叶吗?”
卡卡西还不是说话。
鼬有点生气,“卡卡西SAN没死请回答一声。”
“我哪里也不去。”卡卡西这样说,一字一句“我要留在这里守着鼬的眼睛,绝对不能让鼬的眼睛朝着地狱。”
鼬退了一步,酸楚像猛火,灼伤了他,痛感像山洪,吞噬了他。早已停止跳动,冰冷的心脏仍然会为眼前人遭受灭顶之覆。
“我不允许有人拿鼬的眼睛去做伤害的木叶的事。”卡卡西继续说。
鼬说不出话来。他与他之间从来不需要万语千言。
“这里的视野开阔风景怡人,我想日出一定更美。”卡卡西语气一转。
鼬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嗓音“那么,我陪你看日出吧。”
“你说过我十三岁那年你为我准备了礼物。”鼬拿出一个稻草人的钥匙扣,可是已经被血染红了,那是他的血,在与佐助一战时血浸湿了稻草人,那红的从此就再也洗不掉。
那个稻草人最初是在一次出任务时在别的国家的庙会上让鼬发现的,可惜唯一的一个已经让人买走了。
“那个稻草人长得真像你。”鼬自语。
“啥?啥东西像我?”
鼬随手指着路边一只土狗“它。”
卡卡西倒地“你这孩子越来越刻薄,到底跟谁学的啊。”
原来卡卡西有放在心上,后来不知他是用什么法子找到一模一样的钥匙扣。
鼬十三岁那年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小小的稻草人钥匙扣。
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最珍贵的礼物。
“可惜弄脏了,怎么擦也擦不掉。”那血像是渗进了钥匙扣的每一处皮肤,鼬觉得惋惜。“早知道就不拿了,起码不会弄污。”
卡卡西背对着他,不开口不回头。他眯起眼,努力不让眼底的沉痛泛滥成灾。
“我的出现可能真的是一个错误,对不起卡卡西,增添了你的烦恼。”鼬沉声道“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要求,万一佐助回不了头,请杀了他,让他不要一错再错。”
卡卡西剧烈地咳嗽起来,五腑六脏遭了千刀万剐,怎生一个一个痛字了得。喉咙深处的腥甜再次翻江倒海,几乎无法扼止。他想吐,吐出来血肉模糊,然后指给鼬看:你看到我的心了吗。
“我陪你看最后一次日出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了。”我还是会偷偷地在暗处看着你,保护你,你就当从来没有感觉到我来,我在,就这样一直直到我永远离去。
卡卡西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他几次要转过头来,鼬的手却按在他肩膀上。
“卡卡西san ,既然说了不回头就不许回头看,眼睛要留着看前方的路和人。”鼬却说。“这样很好,你看前面的人,我守望你。”
闻言,不啻于被宣判极刑,卡卡西硬生生将喷涌出的鲜血一口一口吞下肚,连同他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请求:不要走!
他与他,早已无路可走。爱情一头扎进末日的黄昏,承诺没有了明天。
那么,就在这生命的尽头,用灵魂一起看人间最后一场日出吧。
入夜。
佐助让重吾把晚餐送给卡卡西。“他好瘦,多做些好吃的,只有是他喜欢的都给他做。”他低沉地吩咐,他甚至不敢提卡卡西的名字。他与他之间仿佛豁开一道巨大的裂壑,他不敢越过去,卡卡西也走不过来。
重吾诧异地睁大眼“不是已经赶他走了,你?”
佐助的脑袋轰地一声就大了“我什么时候说赶他走?离开我他还能去哪里?”
“他离开村子时遇到我跟我打招呼,他说你让他滚蛋……”到现在也不能相信是真的,重吾一直觉得佐助爱上一个人会是一生一世的坚持。
佐助的心脏绞痛起来,他还能解释吗,他从头到尾就不是那个意思。
卡卡西能去哪里?木叶定他为叛忍后他还能去哪里?被追杀到死?
去找鼬?鼬已经是一个死人了,难不成卡卡西想跟鼬一起死?
不许!不许!无论哪一个他都不许。当全世界都已失去,卡卡西,我只剩下你了。
“佐助你事吧?”重吾担心地问,佐助的脸色惨白。
“没什么,就是眼睛痛。”佐助捂着眼睛,汗出如浆。
眼睛!
眼睛!
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他通过哥哥的眼睛换来的永恒,却不敢拿鼬的眼来直视卡卡西的脸。
“我去找医忍。”
“不用了,你和水月带着音忍村所有的人去找他,勿必要将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怕过,失去他的庇佑会不会有人对卡卡西不利,卡卡西会与木叶暗部的忍者战斗吗,他稍有不忍就会被杀,宇智波斑一直想取卡卡西的性命,他会趁机除掉眼中钉吗。
水月被叫来“找卡卡西?呃,活的还是死的?”
重吾那个无语啊,心想你还能再白痴一点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佐助用尽全力才忍住揍人的冲动。
“你的眼睛还好吧?”水月也看出佐助的不对劲。
“少罗嗦!!”眼睛痛得想要杀人,仿佛有生命一般,每一个属于哥哥的细胞都在控诉他,指责他。
越是如此他越是不知如何面对那个让他又爱及恨的男子。
“卡卡西的狗还在吗?”佐助突然记起。
“那个叫帕克的不见了,其他七只还在我家骗吃骗喝。怎么?要煮来吃吗?”水月来劲了。
佐助老早就复制过卡卡西的通灵之术,召唤来卡卡西的忍犬。
“佐助少爷有事吗?帕克出差了。”狗狗问。
“带我去找卡卡西。”佐助命令。
“呃,这样不好吧,通常出卖主人的狗会被主人修理。”狗狗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佐助冷冷地道“通常违抗我意志的人和狗都会被我杀。”
“啊,我的意思是提供卡卡西的下落给小少爷是我们应尽的义务。”见风使舵不是帕克的专利,再说了现在连卡卡西都是佐助少爷在养,它等狗辈实在找不到矫情的理由。
佐助跟在忍犬后面。
“没走太远,他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而且又没地方去所以他走不远。”狗狗无心的话却令佐助更加揪心。
卡卡西再次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应该看医生。”鼬有些担心,万华镜对于身体的负担有多大,他最清楚。
“看日出。”卡卡西执着得很。“你答应过。”
山上风大,瀑布水气寒凉。鼬生的火堆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可是他却没有带着体温的怀抱去暖他。
鼬恨自己的冰冷。
绝世的忍术却变不出一个温暖的身体。他不想承认,他嫉妒弟弟佐助。
指甲掐进肉里,没有血出。再深一些,即使伤及筋骨也在幻觉里很快复原。
什么都是假的,唯有痛苦真实到永远。
秽土之术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妙法,根本就是痛苦的永恒。他一定要结束这个术的延续,总有一天。
佐助来了。鼬第一时间感觉到。
“你们在做什么?!!”凌厉的声音,带着责,然后又哑然无声,像折了翼的纸鸢,风吹落了雨打湿了,迅速跌了。哥哥与卡卡西无论是哪一个,宇智波佐助都失去责与怨的权利和理由。亏欠和悔痛从一时变本加厉成了一世,是他穷极一生也还不尽的孽债。
因为他的错,他们已经永远没有如何了。
一切都是他的错。
“可惜做不了想做的事,让你失望了。”卡卡西回答是挑衅。“真,可,惜!”
“别任性,这么大人了。”鼬低声叱责,又对佐助道“赶紧带他回去。”很宠溺,对卡卡西也是对佐助。两个他最重要的人,他们能在一起能获得幸福,是他宛如万箭穿心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