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至今》无肉无欢

6、这个“新人”，是住在烟云苑里的半个老板。林秘书心里想。

　　文渊在向阳路开的这家书店已经有些年头了，研一时一时兴起开的，花了他不少心思和积蓄，不过幸好，这店在他研三那年已经小有名气，客户多为周围写字楼里的白领，附近高校的学生，偶尔也有几个老板样的人开着名贵的车子来这里喝杯咖啡。

　　书店取名为“看书吧”，刚见到这店标的客人会建议他在下面列一行英文“Reading Bar”，他微笑着听，也不爱解释，就随口附和一下。后来叶承也问起这个，他才说：“就算是要写英文，也应该是‘Read It’，这个吧只是个语气词。”

　　回想起来，第一位体会到店名的真正含义的客人，竟然是向卿。

　　叶承与沈素锦的婚礼上，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位在沈老口中品貌俱佳的世侄向先生，不知怎么就对陪在老人身边的伴郎先生产生了好奇，某天去公司的路上，心血来潮拐去了昨日刚听说的向阳路书店。

　　门面不大，但是很有股子特别的味道。外表看来像是一家用书籍装修墙面的咖啡厅，还摆些藤椅在外面，进去看了才知道是一家提供咖啡点心的书店，但又不是纯粹的书加咖啡。

　　店里的书不像别家那么单一，涉及语种和类型多得很，文学艺术经济理工技术都有，所谓的“畅销书”却少，倒像是一个人的书房，而不是一家店。书也有新有旧，旧书上往往还有主人批注，赏心悦目的钢笔字，中文英文法文夹杂着，看着颇为随性。店里的旧书是不出售的，但是冲着旧书来的人偏偏不少。书签也是自制的，应该是实景摄影，调了色调做了剪裁，每一个都独一无二。书架书摊与沙发矮桌间隔着放，角落或沙发旁有些小玩意，明信片，木雕，麻绳，粗糙的陶制风铃，或列或悬，很杂，却不乱。咖啡香萦绕在书香中，有些苦涩，又有些熏熏然，阳光或灯光都来得恰到好处，叫人觉得，此刻就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光景。

　　向卿从柜台上接过文渊磨的一杯咖啡，打量了半天对他说：“这店里的感觉，真是叫人不由自主想看本书，不枉费你给它取了个‘去看书吧’这意思的好名。”

　　文渊闻言抬起头来，静静地看他一眼，温和地回说：“向先生过奖了。如果有时间，还请向先生来坐坐。”

　　向卿看着这人不急不躁的脸，清俊的眉眼，鼻挺唇薄，不知怎么就有些冲动：“如果我来了，可不愿意只是坐坐。”说完心里就有些懊悔，他已经不是不知轻重的毛头小伙子了，目前还只是对文渊多了两分好奇，实在不该在对方性向未知时如此轻浮挑拨，更何况，这个人似乎与沈老关系不浅。

　　他暗自皱了皱眉头，正想说些什么来补救，又听得文渊仍旧是温和地看他，语调不变地接了话：“嗯。那么，若向先生不嫌弃，到时我也愿陪向先生走走。”

　　向卿盯着他的眼睛看，心想这个人真是奇怪，脸上的表情这样清淡，偏偏话里似乎带了深意，这两句对话，调情的意思真是浓。

　　不过他并没有接话，一瞬间已恢复了一贯的镇定，喝了一口咖啡再看文渊，他已经低下头去了。
　　第二天向卿没有加班，让林秘书买一束清淡的花放在后车座上，开车又去了向阳路。

　　林秘书看着老板飞驰的车屁股，狠狠压下了内心的八卦之魂。罢了罢了，反正这个“新人”，自己不久后肯定见得到面，说不定还得陪逛街陪刷卡，老板休息室大战新人的时候自己又免不了当门神，这命苦的，真对得起咱这份儿工资。

　　不过，林秘书这次的八卦之心好久没有被满足。老板除了这次让她代买了回花，以后的一年多就再也看不出身边有了人的样子，日子像单身时似的很规律，上班加班应酬，唯一看着像是有了人的证据，是老板再没有留过欢场中人陪宿，而老板一贯的规矩就是，身边有人的时候不偷吃。于是林秘书不止一次地感叹，这回的新人真是难得，一年多都没有下堂。

　　林秘书第一次看见这位“新人”是在一年多之后，起因纯属意外。向卿某天把笔记本电脑忘在了自己家里，林秘书在离那次重要谈判还有40分钟的时候，临危受命去了老板在烟云苑的私人住所拿东西。

　　烟云苑纯粹是老板私人领地，老板的身边人向来被安排在市中心的另一处房子里，那些人不论平时怎么闹，这个规矩从不敢逾越。林秘书以前也因为拿文件来过几次，所以这回她拿钥匙开了门，在本该空无一人的客厅沙发上看到一个正在看书的俊朗男人的时候，实在是惊讶，不，其实说震惊也不为过。

　　文渊站起来，冲她礼貌地笑笑：“是林秘书吧？向卿的笔记本电脑在书房，我去帮你拿，请你稍等片刻。”说着就去书房拿出一个黑色的电脑包，左手还有一个文件夹，递给她时手里一沉，终于把她从震惊里拉回来七八成。

　　“呃，谢谢你，先生。”时间紧迫，她来不及寒暄，转身正要走，文渊又喊住她：“林秘书，这些文件也是昨天落在书房桌上的，刚刚向卿在电话里没提，但是我想应该用得着，你一起带着吧？”林秘书没来及看，只匆匆鞠了一躬就赶紧回了公司。

　　到的时候还余下三五分钟时间，向卿没空问她什么，只是看到那个文件夹的时候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赶紧接了过去，并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林秘书没来得及澄清，就稀里糊涂地被老板加了当月的薪水，再后来，老板没有特意提过这个事情，也就无所谓澄清不澄清了。

　　林秘书自此对文渊此人有了另外一种看法。

　　他不像老板以往的人那么年轻跳脱不懂事，反而看起来有着很好的气质，身上有一种书卷气，从这掩藏的极好的一年多来看，应该是很得老板的欢心，再加上养着此人的地方……一场思量过后，林秘书从此默默地将文渊看作了自己的半个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