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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断骨青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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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不觉得夏天的蟾太讨人厌了吗?”
身子被三只手扣住,皮肚朝上,以最无害的姿态将一切软弱展现。
身体被掐得很紧,她害怕得僵硬着身子不敢动。
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腿上,冰凉粗糙。
她正惊慌着,那尖锐的疼痛便已经从膝弯处借神经急速蔓延向全身。
好痛!
他们在做什么?!
蟾的身子紧绷,眼珠紧缩。
身体开始痉挛,疼痛一波一波。
她听到了刺耳的刺啦刺啦声。
他们在碾磨她的腿骨。
骨肉被一点点划开、碾压,石块粘连上没有割断彻底的血肉后又继续划开、碾压……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一下一下,孩子的力气不大,所以他们每次都要停顿很久才能继续。
深灰的经络还带着弹性,在来回划动着的粗糙石棱间勾连不断。
她开始脱水。皮肤变得滑腻,女孩子的手一次次滑开,她却没有力气逃。而每次滑开后,女孩都会用更大的力气紧紧掐着她的脖,白色的滑皮上一道道青紫的痕迹。
小小的胸腔艰难地一上一下缓慢起伏。
她叫不出声来。
她是不是快死了?有谁能来救救她……
她看着石块被染成了鲜红,然后渐渐暗去,再度被染成鲜红,又再度暗去。
她的皮肉柔软,在石块捣压下早被磨成了烂泥,甚至还有一些细碎的白色骨渣混在其间。
为什么?
她悲鸣着想不通。
这里是唐家较为偏僻的小院,平时鲜有人来,所以这里的荷花池塘显得更幽丽。
因为少人,所以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孩子在对无力反抗的生命做些什么……
曾经美好的这一切都像是讽刺。
“切,死了啊~~”男孩子见小青蟾没有再动,拿石块狠狠断开最后的经络后还是一动不动,便撇了撇嘴无趣道。
“死了?这样便死了?”女孩不甘,没有松开手,反而向下更用力地掐紧青蟾的肚子,见小东西浑身泛紫才满意地松开手。
“脏死了,扔了吧!”女孩把小东西随意丢进湖里,看着青蟾慢慢沉下去的样子咯咯地笑得开心,“这种东西还是死了干净~~”
男孩子挥动着手上血色斑驳的石块也笑了,“嗯!”
冰冷刺骨的湖水,明明两个时辰前还是很温暖的……
小青蟾闭着眼睛沉入水底,丝丝血痕缠绕着她,断裂的腿骨附近露出几乎失尽血的白肉,它们在湖水里无生命地漂浮。
水底看上去的世界黑暗浑浊,墨绿色的眼珠睁开,缓缓眯成一条缝。
活不下去的话,就靠它活下去吧……
——我回不去的,我也不想回去。你不知道我为这份恨意付出了什么。
我想保留着这份恨意,它是我唯一执着的东西了。
我因恨而生,也注定了因恨而死。九岁早便死了,死在了湖底。
她付出的代价,就是回馈之后,也献出自己的生命。纵使她的生命里,已经没有价值地只剩下恨。
——我选择了恨,恨「人」。可是为什么会有那个人出现,为什么直到最后才发现……
就算你们伤了我千回,我也不能恨,我也不再被允许恨。
因为我最爱最喜欢的,自始至终,也都只是一个「人」罢了。
一个少年,坐在湖边,一双淡如远山的眼睛看着水底的她,眼里满是担忧……
——我想起你来了。
九年后的九岁坐在轮椅里看着破开沉沉的龙脑香来到她眼前的人,暗自笑了。
男子那时曾经说,“九岁,你真可怕。那时我果然不该信你的。”
而她说的是,“你不信我没关系。”
——你不信我没关系。在你接纳我的那一刻,我就信着你。
峳再度被邀请到唐府鉴画,几个月前的事件就像是一场梦,没有发生在现实的梦。唐家少爷依旧活着,只是做了一场可怕的梦,只有小姐,确乎被人断了腿。
他问了那所偏僻的小院所在,获得允许后穿过了初秋有些老去的竹林。
——这里他一定来过。
满塘的荷花枯败,荷叶枯黄打着卷边,周遭悄无声息,连平日里隐隐流淌的水声都如死了一般寂静。
峳沉默,或许,这里的一切,早就死了吧……
像是被什么拂动,隐隐约约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片刻,雾起,看不清的现实被覆盖,眼前有什么像纱幔般掀开一掠而过。
池水脉脉,莲叶接天,荷花映日。
碧色的池畔,他仿佛看到了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坐在那里,墨绿的衣裳,泼墨般的发。
她怀里抱着几株带着露水的淡粉荷花。
“九岁?”
那晨光中的少女不经意回头,荷花花瓣颤动,霎时便滚落了她一身的水珠。
透过光,少女冲他微微一笑,嘴角淡淡的弧度,氤氲着青色的美好。
“九岁……”
——你记起我了吗?
——你忘记我了罢。
天色渐亮,最后一阵晨风吹过荷塘。
被掀起的画面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再睁开,
还是,碧波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