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不歇》楼澄碧

4、第四章 甫一开机，

　　甫一开机，拍的就是最后一场重头戏。郁宸希的女装扮相极为繁琐，头发要整理，脸型，眉毛，眼睛都要重新修饰——他生得俊美，长相却并不流于阴柔。等了又等，导演脸上不免有些焦虑之色。化妆师服装师一个两个偷偷跑出来说“很赞”，果然镜头下一亮相，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真正是美人。

　　且不说那乌光沉沉的青丝长发，那清冽绮丽的妆容。

　　不是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穿不出这袭红衣的明艳无俦。

　　难得的是飘渺出众的气质。既冰冷又热烈，既亲近又疏离，姿态欲拒还迎，教得人甘心含笑饮砒霜。

　　温冉倒还从容，等导演说“Action”，念完两句台词，靠近轻揽住对方的腰。怀中人顺从地往后微仰，长睫掩映下的一双美目，眼角微微上挑，眼中带了几分水色。凝神对望间，眸光流转，惊心动魄。

　　镜头里无限怅惘地绽开一抹笑容，是怒放过凋谢的蔷薇，是炽烧殆尽的烈焰。是掠过红尘的一场美梦，最绝色的伤口。

　　温冉低头俯将下去，唇边堪堪贴近对方脸庞，口鼻间有缠绵的香气。背景音乐渐渐淡出，两个人都是赤脚，温冉模糊地想，“原来他比我矮了半寸。”

　　收工时出了点小意外。因是古装背景，所有现代物品不得入镜。郁宸希摘了腕表搁在梳妆台，蓝宝镜面的Audemars Piguet，被助理归置东西时一失手扫到地上。小姑娘仓皇失措，居然还踩了一脚。

　　新进公司才两个月的助理，平时端茶倒水，几近打杂。这段时间处处开镜，人手实在紧张，才让她跟片场。闯祸后白了一张小脸，含泪连连鞠躬道歉，说一定会照价赔偿。

　　郁宸希看看破损的镜面，轻描淡写地说：“假的。赔什么赔。” 信手丢进造型师的大袋子里。

　　温冉回去后当花絮跟聂甄说起，赞叹现在造假业来势汹猛，高彷都跟真的似的。聂甄惊奇地看着他，“你傻了啊？宸希哥的东西，怎么会有假的。”

　　这支MV一播，普天哗然，各家周刊报纸都是连篇累黩的热烈讨论。巨额投资，制作精良，名导执镜，细节考究，当然是理由——星光国际这次翻拍十部MV，支支出手不凡——重点是郁宸希。

　　郁宸希这个人，在圈内地位十分奇突。甫出道就一炮而红，自己包揽组合里的所有词曲创作，音乐榜单上首首有名。光这一条，就少了多少钳制——他不用求别人写歌，别人倒要求他写歌。个性难免骄狂，好在从来不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场合，再挑眼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场面上风度礼仪极周到。悟性又高，什么工作都能轻易接手，横跨歌谣、综艺、主持三界，交游广阔，人脉充盈。代言产品全部大卖，广告商视若珍宝。

　　这么风头无两才华横溢，拍起自家MV来却极为敷衍了事。要么派别的俊男美女上阵，他只负责录音；要么架副墨镜，跟在聂甄和陶恪后面凑数。粉丝痛心疾首，数过最短一次MV里他只露面四秒。

　　可想而知这次有多么惊喜。女装出镜，演技精湛，一扫之前郁宸希不会演戏的传闻。歌迷曾在口水战中怒称“郁宸希半张脸胜过某某某整团”，现在更恨不能直接在他顶上冠四个大字“色艺双绝。”

　　连带陶恪温冉都沾了这段风潮的光，人气上涨不少。

　　温冉这段时间突然开发了厨艺天分，导致Neverland的成员一有空就齐齐窝在12楼，混吃混住，乐不思蜀。

　　蟹黄虾仁荷叶饭，豉汁排骨，虎皮豆腐，萝卜瑶柱汤。聂甄心满意足地摊在沙发上，说：“温冉我们什么时候吃火锅。”

　　收拾完碗碟的温冉好脾气地笑：“火锅用料比较多。我找个时间去超市买材料。”

　　郁宸希瞟过去一眼。陶恪微笑地说：“我跟聂甄陪你去买。”

　　反映迟钝的聂某人附和着说：“一起。一起。到时候叫上我。”边把电视转到娱乐频道，音量突然大增，只听得有人拔高的一句“……洗吧。”他调了静音，好奇转过头来，正好看到温冉堵在郁宸希面前。

　　“那个……提倡节水……要环保。”少年表情镇定，理由堂皇，只是声音有点飘。

　　郁宸希似笑非笑看了眼前人半晌。挑了挑眉，说：“好啊。”

　　莫名其妙地看着温冉跟郁宸希进了浴室，聂甄去问陶恪：“他们俩干吗？”马上注意力被电视吸引走，屏幕上在重播的正是那只引起轰动的MV。

　　聂甄还是第一次看，对着最后几个镜头啧啧赞叹：“劲爆，劲爆。老大果然妖孽。”

　　陶恪想了想，说：“温冉问我会不会觉得队长是女生。”

　　“哦。宸希哥是女……噗！”聂甄猝不及防，一口果汁喷在茶几上。愕然看向关着的浴室门，“那他进去是想干吗……验明正身？”

　　半天缓过神来，摸着下巴邪恶地笑：“宸希哥不喜欢别人碰他，也从来不跟我们洗澡……这么说起来……嘿嘿……嘿嘿。”

　　陶恪说：“那不如你也进去。”

　　“我不敢。”聂甄在沙发上打滚，“我突然想起来，宸希哥对温冉好偏心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