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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ourth 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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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urth Day

      本还宽的病房,随着家里长辈的到来,显得有些拥挤。
      大姑细细问了一遍我的病情,也苦了眉头。一向乐观的大姑父则在一旁宽慰,表姐夫也附和说外国那些个康复的病例。小姑在一旁黯然伤神,想来小时候她是最疼我的。
      这时,一个带金色细边眼镜身穿白大褂的男子,正是姜医师,他带着一女子推门而进,似乎也没想到这满房间的人,愣了会,那女子瘦弱的很,怯生生不敢抬头,身上的衣服料子都旧旧的失了本来的颜色。
      “姜医师。”父亲对于我的主治医师姜医师很敬重。本来还觉得他年纪轻轻很不放心,但看到这几日每天的例行检查,他都认真负责,也就心安。

      “这位是肇事司机的妻子李太太,她想来看看…”他这番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还有脸来。”站在门口的小姑一把推开那女子,“如果不是你们,这么好好一个人至于成这样吗…”越说越梗咽。
      姜医师连忙拦住,却又不好责备。
      突然,那女子跪下,边哭边说:“对不起,呜,…,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们阿生不好,害了这姑娘,…,对不起,…”一声声悲怆,她的额头“砰~砰~”磕在坚实的地板上。
      表姐一个眼色,表姐夫忙上前扶起她。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们。”父亲瞥过头,不愿再看。
      姜医师将无法站立的女子架出了房间。我悄悄尾随了出去。

      出了房门,那女子仍旧嘤嘤哭着,看来刚刚她是真心的。
      “你应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何苦呢?还好没有动手,不然我都拦不住。”姜医师劝说道。
      “这是命阿,我们阿生欠他们的,如果不亲自对他们说对不起,我怎么对得起…”女子擦干泪,走到转角处,将一个女娃娃抱在怀里。

      跟他们一直走,去到急症室的病房,同样是病房,却简陋好多,4人的房间,用幔帘隔开。我这时才第一次看见肇事司机,常年的跑车,一身黝黑的皮肤憨厚老实的模样,包扎着额头,同样的昏迷不醒。
      “他的情况相对来说要好些,左脚算是废了,不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姜医师例行检查一番。
      那女子淌着泪,说:“只要活着就好,这债我们慢慢还。”又转脸看着还不知事的女孩说:“如果不是想要快点赚钱给孩子换肾,也不会这么拼命。”
      她又想起什么,泪眼婆娑,犹犹豫豫说:“姜医师,…,他们说…这急症室不能老呆这,…,说要转科室去,可是我问过,没有病床了,…,我知道,我们欠着钱,我会马上补上的,求求你,千万不要停阿生的药,……”

      这会想起来,听护士们说过,事故原因鉴定为肇事司机疲劳驾驶,负全责。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忙碌着。我本不是什么大圣人,我也有心思狭隘,也会无理取闹。可如今,我怎么都提不起劲,瘫软在那。或许我就不该来,不该听这个秘密,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责怪他,夺去我的生命。

      【生前】

      李阿生。

      村里老的少的说到他,都说着后生不错。人老实又孝顺。
      李阿生年幼父母双亡,跟着大伯长大,他大伯前半辈子过得混账,吃喝嫖赌一样没落下,原本不富裕的家砸锅卖铁,才将他欠的赌债还上,还生生把父母亲给气死,大把年纪了都没说上媳妇。可能是幡然醒悟了,在后辈子做了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带大阿生。那时家里早已穷得一贫如洗,大伯一辈子没什么手艺,年纪大了只得做起家中的老本行木匠,跟着做些杂活,没多少钱,他对阿生还是好的,总之他有一口吃的,就都喂了阿生。阿生很孝顺他大伯,捏背、捶腿、給他大伯买酒喝,两人穷乐穷乐的也算是过来了。

      待到阿生大了,却并没让他当木匠,而是,四处托人,学得跑货车,阿生人本分又勤快,跟着村里的老师傅到城里跑货车,20来岁就在砌了楼房,接他大伯进来新楼房,接着又说上了一个贤惠媳妇儿,没多久就添上了一闺女。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见着人都笑得憨厚。他大伯更是乐得合不上嘴,逢人就夸他们家阿生,听得那卖酒的阿全都背得出。
      再说阿生挣着钱后,娶了媳妇,孩子出生,就不让他大伯再出去寻活干,只让他在家养老。于是,他大伯每日就喝着小酒,偶尔打打牌只玩玩,再就是带孙女(阿生叫他大爸)四处玩玩,日子过得悠闲。

      这年冬天,快过年了,阿生却还在跑货车。外面正下着大雪,厨房里李家媳妇正收拾着碗筷,看见外面积雪有些厚,心里不免有些担心阿生,这雪雨天跑车是最危险的。
      “秋萍阿,娃娃怎么恹恹的,是不是病了?”外面传来他大伯的声音。
      她赶忙出去,瞧着孩子靠在墙,面有红。
      这时他大伯抱起孩子,额头贴着额头,说:“不好,发烧了。”
      这一说,秋萍也有些着急了,手背贴着孩子额头,果然滚烫。怕是下午出去玩着凉了。
      “这可怎么办?”侄媳妇慌了神。
      “不怕,我这就去卫生院去。”说完,他大伯披上那厚重的外套,拿着手电出门了。

      他大伯出门寻大夫,秋萍也不敢大意,找出些药来,一股脑喂给孩子吃,盖着厚厚的被子,孩子只浅浅的呻吟。她不停的试着孩子的体温,却怎么都不退。已经等了许久,屋外的雪一直下不停,却还是没看见他大伯回来的声音,秋萍好着急。

      思量了一番,许是在路上给雪耽误了,如果找去兴许能碰上。孩子已经有些迷糊,直喊着要爸爸,于是揣上钱,将孩子裹得严实,出了门。一阵寒风扑面,李氏也顾不得太多,将孩子边边缝缝都遮好。老厚的雪,一步一个脚印。不知道摔了多少跤,终于看到卫生院门口。

      孩子挂好吊瓶,李氏才问起他大伯来了没有,医生说并没有看见,而这一路走来,也没看见,秋萍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上来。孩子的情况也不好,医生说最好去镇里医院瞧瞧,他们这瞧不准。

      家里主事的不在,李氏早已经六神无主,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阿生是第二天回来的,当晚是阿全送着她们母女去到镇上。而阿生回来,也接到另一个噩耗,他大伯没了,脑溢血,是村里早晨发现的,倒在雪地里,冻得僵硬,雪几乎将他掩埋。

      后来,阿生常常想,假如那天他在家,可能大伯还能多些享福,可能他闺女会早些治好,可能他媳妇也不会落下病根。这人生没有这么多假象,也不容人考虑和思量,就这么发生了,发生得突然。想到这,阿生满心的愧疚冲在心头,眼里的泪几次都要夺眶而出,想到大伯小时教导他,男子汉流得汗,流得血,独独不能留泪,于是,将那碱咸的泪压制下去。

      葬了大伯后,因为闺女得了病,村里人都劝他放弃,这只是个闺女,将来还会有孩子的。可阿生怎么都不肯,先不说李氏那日受寒落下病根,不能再生育。只觉着这是自己的孩子,是他阿生的孩子,他怎么都不会放手,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一定会努力争取。他打听了好多,听说城里能救命,只要有钱。于是阿生把村里的楼房子卖了,举家迁来。租了间简陋的单间,自己开始没日没夜的跑长途货车,李氏则给人家做帮佣,时时做些碎活。这才足够孩子一周两次的透析。

      日子过得紧巴巴,每每看见自己闺女,阿生知足了。因为可以看见她笑,可以看见她哭,只是抱着她还是温暖的,偶尔还会得到撒娇嘴甜的奖励。这些李氏都看在眼里,她知道这辈子都值得,因为选择了对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Fourth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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