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天（灵魂离体）》阿幼

2、Third Day

　　>>>

　　Third Day

　　天亮可能了，门外有些悉悉索索的动静，我也朦胧中睁开眼，推门而进的不是昨晚的值班小护士，正担心灵会不会害怕阳光，毕竟印象中吸血鬼呀，鬼呀什么的都不能接触阳光呢。说时迟那时快，那进来换药的雀脸小护士，猛的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当然我无法感觉到)穿过身体，我如同炸毛的猫跳起来。
　　还好，还好，没有听见“兹兹~”烤肉般的声音，我依然好好的，没有灰飞烟灭。
　　于是，试探的伸手接住阳光，没事，跳进阳光下，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我不怕阳光。

　　门被缓缓推开，进来的正是我父母,穿着层层隔离服。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母亲红着的双眼，步步走得颤颤巍巍，被父亲搀扶着。父亲仍旧高大沉着，眼中却布满血丝。
　　父母是昨天连夜赶来的。母亲见我如此，霎时泣不成声，昏过去。那时我还无法出去（打不开门），只得在窗口看着她哭得声声悲切，连着坚强如山的父亲都撼动。
　　我却无能为力，连哭都没有眼泪。

　　主治医师在旁说着我的情况，我根本无心去听，看着母亲坐在床边，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轻轻摸着‘我’的脸。我在身边，却无法触碰，因为看见母亲手腕一串紫檀佛珠发着微弱光芒，这就是所谓的光符。还记得这玉佛是我毕业那年，用第一次领工资请来的，不昂贵，母亲却一直戴着。
　　“……醒来的希望几乎为零，如今也只是靠机器维持，所以希望你们还是考虑下……”医师委婉说着。
　　“不会的。”母亲的话掷地有声。
　　一片沉默。医师退出病房。
　　母亲眼角的泪，默默的流着，小声抽泣，似乎怕吵醒我。

　　他们该埋怨我吧，
　　非要辞去那家附近待遇尚可的工作，
　　非要不听劝转行，
　　非要独自一人来到这不熟悉的城市，
　　……

　　对不起，什么都没留下我就要走了。

　　“都怪我…怪我…不该放她一…人在这…都怪我…”母亲低声呢喃，她的自责让我无地自容。

　　隔离病房不能久留，只能出去，索性我也跟着出去了。
　　父亲去到医师的办公室，办理各种手续。母亲就这么坐在门外的长椅，凝神望着那佛珠，才止住的哭泣，两行泪无声涌出。一旁的我束手无策。

　　“等会会转入重症监护，不需隔离了。先去吃点东西。”父亲走来。

　　已是中午时分，简单的两个盒饭，就是午餐了。父亲素来吃饭快，两三下就吃了一半，而母亲的还未动什么。
　　“吃些吧，你都倒下了，孩子怎么办。”父亲劝说到。
　　母亲点点头，说：“恩，你多吃点。”说完，拨了一半到父亲盒中。

　　吃过饭又回到医院，已经转病房。母亲好似全身力气被抽空，在‘我’身边坐下，父亲将买来的日用品拾到好，又将新面盆、毛巾用开水烫过。而后接温水端来床边。
　　“还是我来吧。”母亲说后接过毛巾，细细擦拭‘我’身上的的血迹。
　　一遍遍，换了好几盆水。两个人都默不作声。

　　医院总是忙碌的，人来人往，入夜了，才静下来，可以听见时钟秒针的脚步声，母亲恐是累极，终是合上眼肯睡了。
　　父亲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小心翼翼摩挲着‘我’的面颊。满眼噙着泪，迟迟未落。
　　就这么守着我，一夜未眠。

　　【生前】

　　“爸。”陈澧俪看父亲今天心情是晴天。
　　“大声点，声音跟蚊子似的。”一声吼过来，陈澧俪端着碗的手抖了抖。
　　深呼吸给了自己些底气，说：“爸，我想学画画。”
　　“学什么画画，要就正正经经的念书，别搞这些个乌七八糟的。”对于这个建议陈父当即就否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消而散，陈澧俪愁眉苦脸的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却还是多少有些失望。
　　“俪俪呀，别听你爸瞎说，多学些东西也是好的，但是，俪俪呀，你看看你王伯伯家的莉莉姐姐，这次可是班上第五名呢，人家又是班上学习委员，跳舞上次还在市里获了三等奖，哎哟，在家还会帮她妈妈做家务，你要多多向她学习，知道吗，……”陈母嘴里虽念着别人家孩子的好，手里筷子却不停的给自家闺女夹菜。
　　陈澧俪直喊停，再不停怕碗里的菜就要满出来的。而对于每次饭桌上都是王莉莉的表彰大会，陈澧俪一直秉着左耳进右耳出的态度。迫于陈母的威严也只得应声答“是，好”。

　　王莉莉只比陈澧俪大两岁，从小就是长得漂亮，招人疼得摸样，小嘴那叫一个甜，谁看了都想抱抱，不像陈澧俪小时候，瘦猴似的，每每院里大人遇见，都拿她打趣，“俪俪呀，你家是不是没给饭吃呀……”。上幼儿园了，王莉莉小朋友已经能歌善舞了，陈澧俪却穿鞋还不能分左右。
　　陈母难免有些不能释怀，同样是闺女，怎么就有差呢？
　　陈父无奈在旁敲醒她，人家王莉莉比咱闺女大两岁……
　　陈母如醍醐灌顶，是了，怎么老瞧着不对，呵呵，这样也好，俪俪呀咱们就以你莉莉姐为榜样，好好学。
　　无奈陈澧俪小学一年级开始，排名一直稳定15名（班上总30人），好不容易前进一名，打听才知道班上转走两个学生。陈母也使用过非常手段，早上5点起来晨读，晚上背课文，不背好不许看电视，戒尺什么的，作用却不大。
　　陈父瞧着孩子两眼无神捧回11名的成绩单，十分心疼，对陈母规劝道：“成绩稳定也是好事，别太辛苦孩子了。”
　　陈母登时就火大了：“还不是你，又是溜冰鞋，又是自行车的，还三天两头带着孩子去游水，这么大人，还跟孩子一起看《猫和老鼠》，两人在沙发上乐得哟，好意思的吗，成绩这样不都是贪玩闹得。”
　　陈父老板笔直，理直气壮说：“我那是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多方面发展，还连带着强身健体，一举多得。”
　　陈母一指头挫他肩头，说：“还爱好叻，我看你是自己想玩吧。”
　　……
　　一旁的陈澧俪，看见两人又一次吵起来，她自觉的拿着书回房了。这时候还是乖一点好，免得引火上升。陈家父母两人对于孩子的教育一直意见相左。

　　当然对于王莉莉这个榜样的存在不是没有好处的，在常年的鞭策下，陈澧俪出息了一会，小升初勉强考过敬邶中学的入档线，托了些关系，终于给弄进去了。
　　对于进入初中，陈澧俪打心里乐意，因为家离得远，要寄宿学校。这是最喜欢这个学校的原因。

　　因为陈父始终认为唱歌、跳舞、画画（特长）这些个都属于旁门左道，不正经，所以坚持反对陈澧俪学，而陈母认为学学也不差，只要不耽误成绩，看在陈澧俪一直这么稳定的份上，还是默默支持了她继续学画画，只是偷偷的，母女俩跟地下党似的。
　　一次陈澧俪周末回家，带着一副水彩画，想要在父亲面前讨讨好，毕竟这是老师都拿来做范品的画。哪知道陈父看上两眼，说：“唔，茄子画得不错。”陈澧俪顿时黑线，明明是两只辣椒给硬生生看出茄子，再说了，茄子是绿色的吗？所以，对于陈父的艺术感再不报希望。

　　趁着父亲去到客厅看电视，百年不变的CCTV正播着新闻联播。
　　陈澧俪偷偷溜到厨房，对陈母说：“妈，老师让我参加一个比赛。”
　　陈母洗着碗，也没回头，问：“什么比赛呀？”
　　陈澧俪偷瞄了眼客厅，捻手捻脚上前，悄悄说：“画画比赛，不过要家长签字。”
　　陈母擦擦手，接过那报名表细细看。皱着眉头：“这都要考试了，你们老师还要你们去外面比赛？”
　　“妈，拜托了，老师说我很有希望得。”陈澧俪低声恳求。
　　“我看你还是专心这次考试，我听你王伯母说，以后会关系到高中分班的。”陈母不以为然的将报名表放到一边。“你莉莉姐所以这次才分到重点班，成绩还是重要些，这些……”

　　陈澧俪VS陈母又一次惨败。

　　陈澧俪细细的叠好报名表收在口袋里。也不大听陈母说些什么，默默回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