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风云录之浓艳王朝》寒山一寺

8、木槿花落 浅斟低唱

　　也是半年，没有见到陈泛黎了。
　　这孩子还是和之前分别的时候一样消瘦，脸颊消瘦得轮廓格外分明，也让那双眼睛显得十分的大，晶亮的眼睛在看到他们三人走进来的一瞬间似乎闪过了什么光，但立刻在晨光下黯淡了下来，俯身一拜：“泛黎拜见懿亲王舅父，拜见太子殿下，拜见二皇子殿下。”
　　“泛黎表哥！”
　　朝彻一看到他，倒是很高兴的走过去：“好久没见到你了，怎么昨天小皇叔回来，你也没有进宫？我还想找你玩呢。”
　　“皇子殿下要找泛黎，传召一声，泛黎随时会来相伴的。”
　　“哎，什么殿下不殿下的，还是老样子，叫我彻儿好啦！”
　　燕朝彻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天然的亲热的气息，很容易就把别人身上那种疏离感给冲淡掉，燕敏之如此，陈泛黎亦是如此，他抬头看了看燕朝彻，立刻一笑：“好。”
　　说话间，敏之已经带着朝歌走了进去。
　　陈泛黎又抬头看了燕朝歌一眼，目光微闪了一下，脸上下意识的浮起了一丝笑容：“太子表哥。”
　　“嗯。”
　　燕朝歌只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燕敏之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便坐到了椅子上，旁边早有下人送来了漱口的茶，他抿了一口，抬起眼皮：“泛黎，听说你等了一夜。”
　　“是。”
　　“不是说了，相见不急于一时，你何苦这么干坐着。”
　　“泛黎，很想念舅父。”
　　一旁的燕朝歌微蹙眉头，多看了陈泛黎一眼，这句话也是昨天他在燕敏之面前说过的，同样一句话，他说的时候看似寻常，却耗尽了全力，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不仅*，听着还很刺耳。
　　但因着他这多看一眼，陈泛黎的掌心又多了一些汗。
　　燕敏之没说什么，只淡淡笑了一下。
　　“也好，你们三兄弟也难得一起，今天就在我这懿亲王府好好的游玩一番，等明天，”他看着这三个孩子：“本宫可要考考你们，士别三日，能否让本宫刮目相看。”
　　一听这话，燕朝彻下意识的吐了吐舌头。
　　陈泛黎倒没说什么，却转头看了燕朝歌一眼，这位表兄的脸上充满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好像等着这一刻等了许久一般。
　　他不由的想起集贤殿内的一些传闻。
　　太子殿下的功课的确很好，甚至好到超出了师傅的预期，他的努力不像是为了学到什么，倒更像是为了在什么人面前出色。

　　正午，懿亲王府的后院响起了一阵悦耳的丝竹之声。
　　庭院内栽种了一株巨大的木槿树，翠绿的枝叶在阳光下显出欲滴的青色，枝繁叶茂间盛开着无数雪白的花朵，白晃晃的在头顶好像一片灿烂的阳光一般，清风不时吹过，吹落一树花瓣飘落，如雨如雾。
　　树下斜靠在软榻上的人一手持汉玉圆杯，一手指尖念着象牙筷，随着丝竹之声浅斟低唱，悠然自得。
　　不远处的园中，假山高耸，清泉流泻，燕朝彻一会儿从假山石洞里探出小脑袋，一会儿又从幽泉下窜过，玩得不亦乐乎，陈泛黎被他扯着，也四处乱跑。
　　只有燕朝歌，远远的站在长廊边，也不管燕朝彻拼命的叫他过去，只淡淡的一挥手，又回头看向了树下的那个身影。
　　他的小皇叔，在战场上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在朝堂上是运筹帷幄的良臣，而在这里，却是他梦中才会出现的谪仙。
　　不由自主的，慢慢走了过去。
　　杯中的酒已经见了底，他拿起一旁的酒壶斟酒，燕敏之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开，看到他：“朝歌……？”
　　“小皇叔少喝一些，父皇——”
　　燕敏之笑了起来：“你啊，倒真是皇兄的好儿子，他不在，还有你看着我。”
　　“侄儿不敢。”
　　燕朝歌轻轻的低下头，这时，那杯闪着琥珀光的酒递到了他的面前，他微微一怔，抬头看着燕敏之，对方笑道：“喝吧。”
　　“小皇叔……”
　　“你也十六岁了，早就行过了束发之礼，是个男子汉了。”
　　燕朝歌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接过了那杯酒，燕敏之拿起另一只杯子斟满酒，朝着他举杯：“朝歌，你长大了，小皇叔就老了，将来总有小皇叔动不了的一天，保护燕家的天下，保护这万里河山，保护你的亲人，就要靠你了。”
　　燕朝歌一听，立刻道：“不，小皇叔没有老，小皇叔也不会老的！”
　　“唔？”燕敏之看着他。
　　“在朝歌心里，小皇叔永远都是，永远——”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却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来，燕敏之看着这孩子的模样，倒有些好笑，伸手拍了拍他日渐宽阔的肩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水从唇角滑落下来，沿着他精致的下巴、颀长的颈项流入了衣领里，酒水被阳光一照反射出淡淡的光泽，燕朝歌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喉咙一干，急忙一仰头也将杯中的酒灌了进去。
　　就在这时，长廊的另一头，燕朝彻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把长剑：“小皇叔，小皇叔！”
　　燕敏之一回头，看到他手中的剑，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