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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梦非烟 从林间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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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间大道的远端,传来阵阵马蹄,随着一道嘶鸣响彻后,两匹棕色大马停了下来。
“师兄啊,一上岸你就马不停蹄地跑,这都半天了,我们到底要去哪儿?”说话的是个穿靛蓝布袍的小伙,他勒住缰绳侧头问向身旁并排骑马的男子。小伙相貌清秀,形体瘦弱,声线偏细,尤其与他身旁的男子一比较。
被唤【师兄】的男子一身灰白粗布,冗密短刺的胡渣布满两颊,声音却不似容貌该有的粗犷,反而爽朗中带着调皮。由于面部大半部分被胡子遮盖,再加上头顶戴着斗笠,一时便也看不清男子的相貌。
“去哪都成,走到哪儿算哪儿。”男子面带笑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是人都听得出他话里带着失望之气。犹如人到暮年,看尽了世态炎凉。
【江湖,只要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
耳边又响起任我行的话,除却前辈对晚辈的点拨,亦有几分嘲笑初出茅庐的少年太天真。
如今,少年已褪去青涩,深深感悟到这句话的真实,只是他不甘心啊。
“走吧,到前面的茶馆,我们歇歇脚。”男子一夹马腹,向前奔去。
身后的师弟喊了一声,连忙追上。
片刻功夫,两人下马走进一家野店。
没想到,荒郊野外的,店里却好生热闹,七八张桌子已经坐满二十几号人。个个带着兵器,也不交谈,似乎在等待同一个目标。
“师兄……”
“不怕,我们坐那。”
无视一众打量的目光,师兄寻了个靠边的位置,招呼师弟坐下。
气氛凝重沉闷,像一张拉满弦的弓。
“师兄,这里聚集这么多人,凶神恶煞的,不像来喝茶,倒像找茬的,你说他们是为了什么事?”
师兄不着痕迹地瞥了一圈周围,察觉寒光蠢蠢欲动,便收回目光。他翻了两个倒扣的茶杯,轻笑道:“我们喝茶,喝茶。”发现小二迟迟不来招待,又喊道,“小二,快上茶!”
小二匆匆赶来,连连歉意。
“好了,来几碟小菜两碗米饭,还有一坛好酒。要快。”
“好好,客官稍待。”
不多时,酒菜上齐。师弟已早早等不及,可师兄却不急于吃,而是解下腰间的酒壶,像对好友一般。
“老朋友,先让你喝饱了我再吃。”他满意地摇了摇壶身,不急不慢,才开始动筷子。
整个店里就只有他们两人乒乒乓乓筷碰碗的声音,在一众正襟危坐所营造出的诡异宁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其他人依旧默契等待着。
突然楼梯吱呀响了一声,所有人立即拿紧兵器,望向楼梯。
只见从二楼走下来一位绝色美人,蛾眉螓首,皓齿朱唇,清艳脱俗,婉风流转。她步履轻盈,珊珊作响,若是穿着轻衣缦纱定会被认作是哪家耐不住闲的小姐出来游玩了。但她此刻装束,应是江湖儿女。
师兄弟二人也注意到店里的动静,看到那女子,却更加好奇了。
女子走下楼来,朝人群扫视一圈,内心已打定主意。
不待女子开口,便有人等不及质问。
“梦姑娘,藏宝图可在你身上?如果是,就把图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图是我爹的,凭什么交给你?”女子冷哼一声。
“谁抢到就是谁的,兄弟们上!”
说完,众人亮起兵器合围而上。
今日这顿饭是吃不平稳了。师兄弟停下筷子。
“师兄,怎么办啊?要不要帮忙?”
“废话!”师兄拍了一下师弟的脑袋,便冲入人群。
“荡剑游龙,平沙落雁,横扫千军!”他挡在女子前,以寥寥数剑,挑开纠缠来的兵刃,众人被他的剑气震得后退连连。
“师兄。”师弟跑过来做帮手,师兄示意师弟照顾那名女子。
气氛有些严肃,他却难改骨子里的性子,开腔揶揄对手。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姑娘,害不害臊啊。”
“哪来的人?劝你少管闲事!”
“在下只是个无名小卒,说出来未必有人认识。不过这位姑娘的事在下实在不能放着不管,还请各位行个好,放过她。”
“哼,你说放就放啊!”
“行了,别跟他废话,抢图要紧。”
于是争夺又起。
“小弟,照顾好自己。”师兄嘱咐一句后开始突围。
不稍片刻,店内已狼藉一片,连最后一张桌子也被男子挑飞,阻断追捕。
“我们走!”师兄大喝一声,三人运起轻功飞出,落于马背上,很快便跑出了众人视野。
男子武功深藏不露,不愿恋战,只要把女子护走就好。
两匹马匆匆奔于林间,直到确定不会被追上才停住。
“他们不会追来了。”
师兄拉紧缰绳稳住马身,方便女子下马。
“小女子梦非烟,多谢二位侠仕相救。”
“姑娘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说都不能看着这么多人欺负你一个,是吧小弟。”
“是啊。”师弟点点头,“对了梦姑娘,是怎么一回事那群人非要纠缠你?”
“他们口口声声要什么藏宝图,难道江湖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师兄皱眉。
“这件事确与藏宝图有关……只是江湖上的风声你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梦非烟略略惊讶。
“我们刚从东瀛回来,所以对中原的事情不太清楚。”师弟从旁解释。
“啊,还没介绍,在下令狐冲,这位是我的师妹,叫她小弟就成了。”
“叫什么小弟啊,我有名字的。”她撅嘴表示不满。转头一笑对梦非烟介绍。
“我叫岳灵珊。”
梦非烟礼貌回应。
“你们莫不是华山派弟子?我曾听说,黑木崖一战后你们就销声匿迹了。”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不便提它。”
天色渐暗,几人生起篝火,就此度过一夜。
“这些年我和小弟去了东瀛。原本想在那里平静享受余生,只是去了才知道,东瀛也不是避世之地,最终我们还是回来了。”
令狐冲摇摇头,“不如你给我们讲讲这些年江湖上发生的事,比如藏宝图,又是从何说起?”
伴着郊外虫鸣风声,梦非烟娓娓道来……
“就是这样,现在天下人都在寻找藏宝图。我生于江南梦府,家父行商,生活本幸福无忧,却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消息说藏宝图在我爹手里,于是数不清的人闯入我们家……使我家破人亡。”
“你打算怎么办?只要你一天拥有藏宝图,就会不断有人来找你。”
“我爹临死前将藏宝图交给我,千万叮嘱不可让它落入有心人手里,虽然我恨它,但它却也是我爹留下的唯一遗物了。”
岳灵珊面露担忧,梦非烟表示不如听天由命。
火光幽幽,打在三人脸上,照不出未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来吃只山鸡,再睡上一觉,有什么烦恼都明天再说。”令狐冲给梦非烟递去一只烤好的山鸡,又摸出腰间的酒壶,笑着劝一句,“酒能解愁,喝一口,保你一觉到天亮。”
“谢谢。”梦非烟接过山鸡和酒壶,感动地看了一眼令狐冲,果断吃下。
夜至三更,岳灵珊突然醒来,看到对面树下的干草空着位置,于是起身走入林子深处。
耳畔笛声渐渐清晰,岳灵珊寻声而去,在崖边见到了令狐冲。崖上冷风肆虐,卷得令狐冲的衣袍嗖嗖作响。
“师兄,你又在想那个‘诗诗’了?”岳灵珊在令狐冲身边坐下。
“没有。”回绝语气干脆。
“还没有?以前你总是弹笑傲江湖,现在不弹改吹这不知名的曲子,你说没有我能信吗?”虽然这些年令狐冲再没提起那个人,但是岳灵珊能感觉出令狐冲一直没忘记,特别是每当他吹起这首曲子。
令狐冲没再反驳,只勾起苦涩的嘴角,自顾吹着他的曲子。
“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间,
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
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世如潮人如水,
只叹江湖几人回? ”
解下腰间的壶酒连喝数口,却没能让他把那人忘记,反倒把那模糊飘渺的感情熏得更浓烈。
往事一幕幕浮现出来,那日在黑木崖,“告诉我,你是诗诗,你是诗诗!”当从任我行口中得知那女子竟是东方不败时令狐冲确实无法接受,本来他上黑木崖就是要杀东方不败为师弟们报仇的,来时果断,现在却迷惘了,无助了。
看到小弟眼里的愤恨,令狐冲意识到宿命难逃,他该担起责任复仇而不是陷于儿女私情。所以“不管你是谁,我们之间不说情意,只有仇恨。”就是这份仇恨,最终斩断了少年悸动却不应存在的情意。
当手中的长剑刺入那人胸口时,令狐冲是措愕的,后悔的,原来他根本舍不得。
令狐冲记住了残阳下最后一抹凄美的笑,“我不会告诉你的,我要你记一辈子,永远内疚。”是的,她做到了。
她是谁?那晚的女子是谁?
令狐冲无奈摇头,挥不去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
可惜世上少了一个能与他一起饮酒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