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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五花酱肉包(修) 夜里睡着了 ...

  •   “鸭肉汤,或许还有瘦肉,外加桂圆,香菇,瑶柱,姜丝……配料先用清水泡过,肉剁成大块,下锅小火炖一个时辰。”
      疯老头敲敲桌上的那只瓷碗,碗里热汤冒着雾气,澄黄透亮,除了披着一层稀油外,见不到半点汤渣。他径自点头,似乎颇为赞同自己的话,一仰头把汤喝个精光,又伸手把远一点的碟子拖过来。

      碟子里零零星星地躺着一点肉碎和一只圆滚滚的包子。
      他先是夹起肉碎嚼了嚼,嘿地笑了声:“这个简单,用盐、糖、料酒、酱油、黄面酱混蒜蓉,腌排骨,腌足一夜,第二天拖进细面里滚两滚,热油炸。”

      说完后啊呜地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哼哧哼哧地包子全部吃完,才慢悠悠地道:“五花肉、白菜、老抽、芝麻油、糖……嗯,应该还有点甜面酱。哼,怎么,臭小子,我有没有说错?”

      沈遇点头:“八九不离十。”
      疯老头:“这些东西不是你做的么,被我说出来有个屁的意思。”

      沈遇:“带我入厨房的那位曾经说过,有的人目力好,洞察百里,有的人耳力强,耳听八方,有的人呢,天生味觉比寻常人敏感许多,若是在厨房浸淫个十年八载年,任何菜式尝上一口,就能把配料和做法都猜个透。”
      “那天你在我厨房一顿乱翻,也只是看了一眼汤渣,就猜得出大概步骤。我料想你应当是常同火灶打交道的人。”

      疯老头得意洋洋:“还算你师徒俩有些眼色,但是你也忒无聊了,老夫不陪你玩。”
      说罢一抹嘴巴,拂袖要走,行至门槛处,又停下来,回头一瞄,见沈遇竟然没有半分要拦他的意思,于是一拐一拐地踱回来。
      “我说,老夫这么大一个高人站在你面前,你小子就没有半点要巴结一下的意思么?”

      沈遇撩他一眼,转身入厨房,端出一锅完整的鸭肉汤,一碟蒜爆排骨,还有一屉酱肉包子,食物的香气瞬间盈满小屋。疯老头便咽了咽口水,眼中露出精光,饿虎扑食一般,自动自觉地冲回了桌前,仿佛那条伤了的腿也顿时利索无比。

      沈遇动手给疯老头舀了一碗汤,正色道:“老头,你说这酱肉包,若是不用半点肉,有没有办法做出一样的味道和口感?”
      疯老头满嘴塞着东西,一时瞪大了眼,指手画脚,呜呜啊啊也不知说了什么。
      他抢过沈遇手中的汤碗,一口灌下:“你去问城隍庙的和尚嘛。那些臭光头别的不成,做这些最厉害了。”

      沈遇:“问过了。味似荤菜的素馔有很多,但没有包点。”
      疯老头一时噎住了,咂咂嘴:“怪了怪了,老夫也没听过菜包子能做出酱肉味这事。小子你问这个干嘛?想改行卖包子?”

      “不是。我师傅好赌,这是别人同他打的一个赌约。他老人家直到临终都没能弄明白其中玄妙,还赔上了半生心血。”
      沈遇说起旧事,难得地有几分感慨,余光瞄见疯老头一直曲着的腿,便把腰间的钱袋拽出来,倒出里头的半两碎银和铜板,拨到疯老头面前,“拿去治一治。”

      疯老头难得老实地“哦”了一声,收了银子,默默埋头大吃,待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的时候,打了个饱嗝,忽然问:“臭小子,我坏你生意,你怎么不生气?”
      沈遇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道:“厨子么,最见不得别人饿得皮包骨头的样子。您老别误会,我依然觉得你又折腾又难缠,吃完还是快点滚吧。”

      疯老头那炮仗一般一点就着的脾气难得没发作,怔了怔,哼了一声道:“臭小子,这次算我欠你,往后老夫就替你留意着那菜包子的破事,若是没个结果,我也总会还你个恩惠。”
      然后拖着一条老残腿,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迟溪恰好推门而入,看着疯老头那嚣张的背影,奇道:“那个是谁?”
      沈遇道:“半个仇家,午膳都快给他吃光了。你累不累?不累我同你上街吃。”

      临近入冬了,太阳绵软无力,看似金光耀耀,实际盈不出多少暖意。
      街上路人衣衫渐日厚重,迟溪却依旧着秋天那套墨蓝色的窄衣,一阵风吹过,便标准而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沈遇带着她就近进了一间小茶馆,挑了内里避风的位置坐下来,问小二要了一碗驱寒的姜茶。

      迟溪揉揉鼻子解释:“路边有尘,吹到我鼻子痒,不是风寒。”
      “那就用来暖手。”沈遇把茶碗到她面前,迟溪伸手去接,手指皮肤触到一起,沈遇只觉微微的沁凉。不由想到她那夜晚上一身酒气地闯进来的模样,带着满身凉风和桂花香。

      迟溪半夜舞刀的时候真是结结实实吓了沈遇一跳。
      明明已经在床上睡得安安稳稳的人,怎么会忽然睁开眼来,提着刀就走出去了呢。
      她一步一个颠咧,好几次都差点踩中地上的瓦罐,看得沈遇心惊胆颤,然而有惊无险,半根头发也没掉地站定在角落的黄皮树前,抽出刀来。

      一递一送,一挥一划,刀锋凛凛,利落干脆,大开大合,似行云流水。,
      清亮的月色下,她墨黑的发丝条缕分明,那双浸过冷水的眸子越渐发亮,再清醒不过。

      至最后收刀,却又恢复成醉醺醺的模样,背靠着树干,往地面不管不顾地一坐。满树满树的叶子便悉数落下来,纷纷扬扬,状似飘雪,是要把树下的人活埋了。

      沈遇走过去把迟溪身上的落叶拂下来,明知她可能毫无意识,却还是不自觉放轻了语调,像哄孩子一般:“回房睡觉好不好?刀放下来。”
      迟溪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点点头,攥着刀听话地松开,扶着他的手站起来,然后像个吓软了脚的小动物一般,一头栽进他怀里,嘴里低低地喃着什么胡话。

      沈遇哭笑不得,将耳朵凑到她前面:“你到底在乱七八糟地念些什么呢?”
      迟溪迷糊地在他肩上蹭了蹭,手抓着他衣领,小小声地又说了一句什么。

      这一次沈遇终于听清楚了,她说:“你不喜欢我。”
      沈遇静静地低头看了她一小会儿,伸手刮了下迟溪的鼻梁,把她抱回去安顿好。

      怀里的重量轻飘飘的,怀里的人呢,像一只猫,夜里睡着了,把平日的利爪都收进了肉垫子里,安安静静地,下一眼就似乎会轻轻地打呼噜,皱鼻子,甚至透出几分温顺可怜来,与白天的模样大相径庭。

      沈遇觉得迟溪实在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光是看着她就会觉得很有意思。
      茶馆隔壁桌有个头发又细又黄的小童,穿碎花棉袄,胸前围一小兜,趁着阿娘在帮他剥鸡蛋,摇摇晃晃地靠近,定定地看着迟溪。

      迟溪发觉了,她还没有过同这样小的孩子相处的经验,顿时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思前想后,把茶碗往小童站的方向推了推:“你,要吃茶吗?”

      小童含着手指,一笑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门牙。
      他大抵是试探了出来,这是一个可以亲近的人,于是大着胆子,往迟溪腰间别着的他好奇已久的弯刀伸出了手。
      眼看着胖乎乎的手指离刀柄只有一寸,他却忽然给阿娘抱了回来。

      娘亲向迟溪这一桌道了个歉,回头板起脸来:“阿宝,不可以乱动人家东西呵。”
      小童也不知听没听懂,嘴巴一扁,小脸一皱,眼看就要哇一声哭出声,声势却忽然急煞住了。
      原来是迟溪捧着刀蹲到了他面前。

      迟溪把刀刃向着自己的方向,刀背对外,搁在膝盖上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拉起小童仿佛一捏就碎的软乎乎的手,在光滑冰凉的刀面上轻轻点了点。
      小童惊奇又满足地瞪大了眼,肉嘟嘟的手高兴地拍着迟溪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直到娘亲把小童的手拉回来,迟溪才从木头桩子一般受宠若惊的状态回复过来,同手同脚地走回了沈遇的那张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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