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却有晴》猫叼着的羽毛笔

3、【2】

　　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此起彼伏，充斥在昏暗的车内。路灯一盏一盏地飞速掠过，构成车窗上的一道流光线条。
　　商淮冷冷地注视着反光镜中紧跟在他们身后的两辆车，听到耳边的一个声音缓缓说道：“商家曾经是繁荣的一个大家族，但清末出了个败家子，家中还遭日本人的洗劫，所幸老爷子还健在找人把传家之宝都藏了起来。而你——商家少爷，就在找这宝物的下落吧。”
　　转过头，商淮抬了抬帽檐，这是这一整个下午他们的第一个完整对视。莫涯的嘴角还是玩世不恭的弧度，但是眸子却是意料之外的明朗，真正的情绪都在那浓墨之下。
　　“是的。”
　　莫涯抬了一下眉毛，又迅速落下，没想到商淮这么直爽地承认了。
　　莫涯一手扶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从车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东西抛给商淮，“商家的东西，物归原主。”
　　商淮摊开掌心，一块羊脂玉的扳指静静地反射着窗外的灯光，浅笑着：“你就这么对待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莫涯不作答，忽然猛地转过方向盘，商淮被一下子撞回副驾驶的椅背上。
　　莫涯嘴角的弧度越发张扬：“甩掉他们，送你回去。”
　　“哦。”商淮应道，“你快点。”
　　长久的沉默，是一条悠久的河流。莫涯侧过脸，看着河那头的商淮，随即差点酿成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商淮靠着座椅，闭起眼，胸膛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窗外金色的光断断续续地映入昏暗的车内，映在他抱胸的指尖，映不到他合上的眼眸。
　　在那一瞬间，莫涯很想伸出手把他的帽檐在往下拉几分，即使身后是紧跟不舍的车，但他什么也没做。
　　随即莫涯哑然失笑，这商淮是太笃定了不怕自己一枪崩了他，还是假相信真试探呢？
　　随着车子的颠簸，商淮忽然想起来了，这人是谁——莫涯，道上新起的狠角色。比起这个人的身份，商淮更加在意那块玉的花纹，看上去像是地图，而且他说是抢来的……这玉怕是什么地方的地图，藏着什么好东西吧……
　　终于在拐过几个胡同后，甩掉了他们。手表上的时针分针告诉他时间已经不早了，余光见旁边的商淮慢慢地睁开眼，平缓的目光在帽檐下的阴影中闪着光。“前面第二个十字路口，左拐。”
　　“哦？”他的笑在昏暗的灯光下越发张扬，“我记得那不是去怡雅斋的路。”
　　“我饿了。”理直气壮。

　　认命般地把这位少爷送到他说的地方，本以为是什么饭馆，却发现只是个大排挡。左手撑着车窗，看他熟络地老板娘打招呼，莫名地有了兴致，想想一下午也没吃饭便下车坐到商淮对面。
　　橘黄色的路灯，老板娘的笑容，散发着一种很遥远的“家”的味道。
　　“怎么，莫涯也有兴趣？”商淮摘下帽子，嘴角扬着笑，拿起桌上的小碟子，倒上醋。
　　莫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啧啧，现在看商淮少爷还真是位美人。”在商淮没反应前转了话题，“如果，商淮少爷请客就更好了。”
　　商淮冷哼一声，对老板娘说：“两碗小馄饨，一份小烧卖，一份虾饺。”
　　小馄饨的葱花，麻油在灯下泛着油光，让人食指大动。烧卖和虾饺三个一份，放置在碟子中，不一会儿就被两人一人一个给消灭了，显然商淮低估了两个大男人的进食速度。
　　商淮拿起筷子，正想夹碟子中孤零零被剩下的虾饺，在碟子中央两双筷子却是打起架了。商淮抬起头看见对面的莫涯非笑似笑地望着他，又来了，商淮忍下挥拳上去的欲望，把筷子也收了回来。
　　莫涯轻声笑出了声，“多谢。”
　　意料之外，莫涯直接用筷子把虾饺送到他的面前，他甚至能感觉到虾饺的皮擦过唇，像是哄小孩似的。商淮抬起眼望着他，这次谁也没戴帽子，谁都能看见对方眼中倒影着的橘色灯光，但是商淮的眼带着冷意——像是清明到冷的月光。
　　莫涯凝视了他的目光半响，两人像是在无声的对峙，刚刚的灯光下的暧昧早就不见了。然后莫涯妥协了，他抽回手，把虾饺送回自己口中。“没想到商淮少爷有洁癖啊，早知道不用我的筷子了。”
　　莫涯给了商淮一个台阶，商淮也乐得装傻。

　　回到怡雅斋，把店里的事给燕草、秦桑交代了一下，商淮回到公寓倒在床上，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下午。
　　之后的日子很正常，警告燕草别打了店中新收的古玩，听着秦桑打算盘的声音，看清茶袅袅上升的香气。一星期后的一个午后，店中的玻璃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红色露肩衣服的女孩走了进来。
　　一开口灵动的声音便飞扬了起来：“商淮少爷，那件事办好了。”
　　“猗猗，”商淮嘴角扬起温和的笑，“辛苦了。”
　　商家的东西，一件也不能从我手中往外流。
　　商淮的笑一直都是温和的，还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但是谁又能发现其中有多少苦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