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却有晴》猫叼着的羽毛笔

11、【10】

　　老板娘的铺子原本就是露天，店里虽有几个座位但却是老板自家的，商淮和莫涯也算是到了别人的家中。
　　老式的空调发出的“呼呼”声音，混着门外西北风的呼啸，在空气中响着，倒是两人的呼吸听不清了。看着莫涯和老板娘胡扯，商淮问道：“你常来？”
　　“不常来。”莫涯痞笑，与店中温馨的气氛不合，倒是与门外那不怎么好的天气很衬。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原本两人就没有什么话题可以用来闲聊——你指望他们说什么？“上次你怎么从地窖里出来的”“受的伤怎么样了”，怎么不找尴尬吗？
　　莫涯没什么出格的动作，连出口调戏的语句也一并消失不见。商淮垂下眼帘，咀嚼着口中自己吃的第二个虾饺，嘴角挑不出那种完美的笑——多一份太妖娆，少一分太疏远，那种交际场上的笑。
　　好像被不经意间蛊惑了，句子在反应之前已经说出口了。
　　“你想怎样？”
　　莫涯放下筷子，笑一如既往的张扬嚣张：“我没想怎么样啊。”轻佻地说着，既然淮爷说我们已经平了，那么作为一个在道上刚刚出头的新人、还没有什么靠山的家伙，我自然得和淮爷打好关系了。”

　　莫涯以为商淮足以摆出生意场上的那种笑，对他从从容容地说“那还请莫爷多多指教了”，但是商淮的反应出乎他的所有意料，商淮望着他的眼神夹杂着很多东西。莫涯可以从他的脸上读出神色，这对于深藏不露的淮爷可是少见。

　　“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听到这话，莫涯先是气愤又是惊讶，他等着商淮的解释，但是商淮说完这句话之后并没有想再开口的意思，望向马路，留给他一个侧脸。
　　他侧过脸时露出了颈间的玉佩，就是那块高古玉，朱砂沁还是没有变过，映着灯光流光溢彩。
　　莫涯的脾气不算太好，扔了张百元大钞在桌上，就把商淮拽上街。商淮不反抗，任他将自己扯到街上，抵着街边的路灯。“你最好给我个解释。”莫涯说道。
　　原本温馨的灯光在两人僵持着的气氛下，硬生生围出一个与世隔绝的落寞世界来。
　　商淮语气平平，嘴角还是浅浅的笑：“……我累了。”
　　冬日的半夜根本没什么行人，路上路过的车呼啸而过的声音与他的说话声相合，莫涯听得不是很分明。莫涯望着他，神色不明，现在的商淮是很累的样子，连掩饰也不想。莫涯的那点气愤也被这寒风吹散得差不多了，心也平静下来。
　　他们两人从第一面开始算认识不超过几个月，其中并肩奋战过，刀刃相见过，也曾如同陌路过。从一开始莫涯半真半假地付出感情，被利用被背叛，但都是冷静的人原本就是各怀目的，也就不曾说什么“利用”，反正不可能会有结局。
　　——就是因为不会有结局，才不想再见面了。
　　——商淮累了，他不想再次一边看似沦陷在感情无法自拔，一边相互利用没有任何信任，然而到头来还是同样的结局。

　　莫涯忽然侧过脸大笑了起来，商淮看着他越笑越夸张：“淮爷，我以为真正无情的人是你，没想到我大错特错，你竟然也付出了感情。我也算是不亏了。仅仅因为不想被感情左右，所以就不再见面了？你舍得？！”
　　商淮冷眼看着他几乎要笑出眼泪，又把目光转向都市绚丽的灯光，不再看莫涯发疯的样子。
　　许久之后，商淮抿了一下嘴唇。
　　“你说得对，”商淮抬起头，“我是个心软的人，不过——我舍得。”
　　商淮说完这句之后便是一片死寂，他的额发有些过长，掩住了眼睛，模糊的灯火却是划出的明暗也是模糊不清的，莫涯根本看不见他的脸色。
　　莫涯叹了一口气，随即抬起手把对面那人的肩拉近自己。商淮一愣，下意识地想去推开，但是手一顿回抱了回去——这才算是一个完整的拥抱。
　　商淮的呼吸浅浅呼地在莫涯颈侧，拥抱的好处就是谁也看不见谁的脸。莫涯甚至想过商淮有没有可能哭，但是商家的当家怎么可能为了这个哭呢，更何况是他说“他舍得”。
　　——远处是霓虹灯构建出的灯火阑珊，冷风在耳边呼啸着，一束橘色的灯光下，一个悲凉而又决绝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