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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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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与此同时,严冬卷着冷硬的空气不期而至,缠缠绵绵的雪花像木偶班降落在洛漓国的王都——娄襄。
夜晚,崇舜王府。
灯火连成一片,把偌大的崇舜王府映得似白昼。四处匆忙奔走的丫鬟和老嬷嬷的脸上,都挂着凝重而恐惧的神色,沉闷的空气中压抑着令人躁动不安的古怪氛围。
王府南院的里面,这种令人不安的气氛更加显著。
院内所有人都拧着眉头,脸色惶恐地穿梭在院中。
捧着盆的丫鬟一个个面色镇定地进入南院的主屋,又一个个惊惧地微颤着出来。她们到底看到了什么,竟是如此惊慌?
“哐当……当……”一个年幼的小丫鬟在接过盆时,由于太紧张以至于失手打翻了手中的盆。
雕着牡丹的黄铜金底盆从她手中掉到地上,滚得老远,而盆中所盛着的污水漫了一地,在淡黄色的灯火下像一朵巨大的曼佗罗花,以妖娆的姿态覆在地上,蜿蜒地流向四周,显的异常诡异。
那盛满一盆的竟是浓郁鲜红的血水!
小丫鬟吓得花容失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又惊又惧地看向四周,视线接触到房门前站着的嬷嬷的怒颜时,怕得更是厉害!
她满脸恐慌,快速爬向打翻的盆,哆嗦着想把它捡起来,可手指却痉挛似的握不到一起。
“没用的东西!”旁边的一个老嬷嬷低咒一声,对旁边略为老练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她们便上前去,一个拿起倒在血水中的盆,另一个架起跪在地上还在瑟瑟发抖的小丫鬟,从旁边默默地退了下去。
一切又恢复了秩序,没有人因为那个小插曲而停下。
直到残缺的月降了下去,一个干练却有些疲惫的老婆子从主屋里出来,丫鬟们才渐渐少了下去,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成分也散了些去。
她疲惫地结果身边丫鬟递过来的毛巾,擦去额头的汗渍,再找来一个管事的人,对她交代了什么,便挥了挥手。
管事的人满脸惊愕,直到老婆子转身了,她才跑出南院。
黎明破晓时分,一身银色盔甲的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风尘仆仆地冲进了王府。
他们自下马以来,没有停留片刻,朝南院直奔而去。
走进南院,男人直接朝主屋跑去。
男人站在主屋门外,似乎是想推门进去,可是手颤抖着抚上了门,却没有勇气推开。
“吱——”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绯衣的丫鬟怀抱着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小婴儿走了出来,她抬头刚好看到男人专注而深邃的俊俏面孔和停在半空中的手指,不由得红了脸,惊呼了声:“王爷——”
男人看着她怀里的小家伙,抬起手,示意她噤声。
丫鬟识趣地把怀中睡着的小婴儿递给了他,低头立在门侧,。
这时,小男孩也已经追了上来,他好奇地瞅着父亲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家伙,看见她红润嫩白却因还未长开而显得皱吧吧的小脸,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戳了几下她也没反应,有些失望地叹道:“怎么这么丑!”
男人没有听到他的话,而是透过薄薄的纸窗看向屋子里躺在床上的人,深沉的眼眸中闪烁过一丝困惑和痛色。
“夫人……还好么?”男人声音疲惫,终究是问出了口。
却不想,丫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爷饶命!。”
她颤抖着身体,柔弱的娇躯更显单薄,“夫人……就剩下一口气了……就等…等着您和小世子回来呢……”
那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仿佛一道惊雷,轰地一下炸裂在他的大脑,他想也没想,拂开挡在门前的丫鬟,冲了进去。
他一边解开厚重的盔甲,一边踉跄地跨过门槛,疾步走向那张素白的床。
床上那个面容精致而宁静的女人和他的风尘仆仆形成了对比。
女人,一直醒着。从昨夜疼痛难忍地开始生孩子,直到黎明时分渐渐麻痹的四肢,都一直醒着。
她的左手心握着一根精细的绣花针。她头昏时,就狠狠地握一下,让十指之痛提醒着自己。她担心自己一睡就永远不会醒过来,也就再也见不到这个深爱的男人和挂念着的儿子。
“青柏……”女人终于等到了男人。
她深望着男人的眸子,浅浅一笑,一室芳华。尽管脸色苍白,却难掩她的绝色容颜。
“我在。”男人把她从床上扶起,用力得好像想把她揉入骨血里那般,深深地拥入怀中,脸颊贴向她的颈窝,呼吸着她熟悉的味道。
“呵呵……”她靠在男人健壮的身躯上,有些无奈地笑了。
他们相爱十年,也只有到了真正分离的时候才彼此知晓,真不知道是悲还是喜。“不要难过……我早就知道自己的命了……”
“韵儿…我……”
“等我说完……”她抬起冰凉的右手覆上他灼热的薄唇,“我终其一生苦练,也算得了个九阶灵司……你和阑儿我已经测过天了……你们将会一生平安……而那昏庸的洛皇……他的死期将近……洛漓的未来昌盛繁荣……”
“啊!爹爹!”小男孩突然惊叫一声,他看着女人的手心,“您看啊!娘的手怎么全部都是血……”
男人的眸中一颤,没有理会他,而是轻轻地拔下那枚绣花针,在把女人的两只手握拢,放在最暖的胸腔上,细吻着她苍白的脸。
“青柏,听我说完……”女人的脸上染上一层浅红的薄晕,在褪尽血色的脸上显得愈加的明显。她把嘴唇贴向男人的耳朵,“我们的女儿洛姒……将会成盛名天下……”
她望着男人深邃的瞳孔,最后抬起僵麻的左手,抚摩着他永恒不变天神般的脸,微笑着,沉眠。
男人好像没有发现一般,他仍旧紧紧地抱着女人。他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唤醒她,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她的脸颊,尽管灼热的泪水顺着刚毅的脸上流淌而下,依然没有停止。
许久许久,直到睡觉的小婴儿因为饥饿而哭出了声,他才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走了,那个聪慧而美丽的女子安静的走了。
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巧笑嫣然深深吸引着他的人儿了。
屋外响起一声声震彻云霄的爆竹声,随即,五彩缤纷的烟火从四下里升上天空,告示着新纪年——末乙一千年的到来。
他看着趴在床边睡着却因为爆竹而吵醒还迷糊着的男孩,还有哭倦了可怜惜惜地瞪着他的小家伙,无声地笑了。
笑中却尽是苍凉与苦涩。
韵儿,他们就是我们的爱。
我来代替我们守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