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为你画眉》Lyen

4、第四章

　　第四章

　　末乙九百九十九年，十月一日，大雪。
　　十一月一日，大雪。
　　十二月二十九日，大雪。
　　一个季度的大雪遍布了整个世界，覆盖在啻兹大地上，甚至连南边的姬汜国祁裼国都没有幸免，待收获得农田被湮没，官道小路被湮没，整个世界，是一片白雪皑皑的苍凉与荒芜。
　　啻兹大地北边，神殿。
　　第一大祭司有琴殇已经进入殿中的神地三个月了。自从那一场妖异的大雪到来，她已经三个月没有出神地了。
　　神殿内一片混乱，上座的三位神司在努力维持着殿中的平衡，尽管他们早已憔悴不堪，可是他们必须坚持着，因为在他们下面还有无数名等待着希望的灵司。
　　神司发号出命令，让所有分散在各个国家的灵司都停止测天的动向。
　　所有人都焦虑至极，因为自从这场大雪后，所有的灵司都在慢慢地失去预测的能力。而进入神地的第一大祭司有琴殇，他们仅存的希望，至今还杳无音训。
　　“钟离神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已经禁测三个月了，难道就让我们再继续这样下去么？”
　　“是啊……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啊……”
　　“一定神注定要让我们……灭亡……让我们灭亡在世纪末年……”
　　“安静！”一声有力的声音从大殿的前上方传来。灵司们向前望去，但议论的声音不减。
　　不知何时，主殿座上端坐着一位持杖的老人。
　　满头银色的长发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不打卷地垂落在大理石彻成的地上，泛着凉凉的冷光。胡须也是银色的，又密又长，和发丝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一双锐利而精神的眼眸让他添上了一缕威慑。脸上露出的皮肤不多，但是那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皱纹显露了他历经的沧桑。
　　而他的脚边匍匐着的两名半裸香肩妖娆诱惑的妙龄少女，像是对待珍品似的一丝不苟地梳理抚摩着老人垂在地上的银丝。
　　“噔噔……”殿上响起一阵利器撞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噤声了。
　　老人手中是象征着左圣司的银钩神杖！神杖顶端闪烁着的微弱银光表明他的身份——八阶灵司！
　　有希望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圣司总算出现了；但是不一会儿，所有人心又提了起来，圣司都出现了，这意味着什么？
　　“如此慌乱，成何体统！”威严响亮的声音再次传来。灵司们羞愧得低下了头，默默地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好，不再做声，等待着左圣司的发号。
　　“我们的神力在消失。很遗憾，问题的起因和解决方法并没有找出。”左圣司有力的声音传向神殿的各个角落，让所有的人变了脸色。
　　“什么！这怎么可能……”一个五阶的少祭司跌跌撞撞地摔原来站着的位置，他爬向大殿中央，双眼充满企求地望向高高在上的左圣司，“求求您啊……我四十年才换来六阶神力……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我不能没有神力啊……”
　　左圣司挥了一下手，从殿侧飘出两个鬼魅般的黑衣人，把他拖了出去。没有人理会他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所有灵司的眼神都黯了黯。是啊，他们大多数人除了测天能力外就一无所有了。如果失去了测天能力，他们就如同一个废人，还不如死去……
　　“第一大祭司有琴殇……将在今晚子时结束神地测天。”左圣司的声音回荡在神殿，他站起身，发出最后号令，“亥时，所有七阶灵司集中神殿，到神地前迎接第一大祭司！”
　　他转过身体，两名少女在他身后托起他过长而垂地的银发。
　　“恭送左圣司——”
　　匍匐在地上恭送左圣司离开的灵司们没有发现，神杖顶端的银色光芒，在他离开神殿的那一刹那，消失了。
　　亥时。
　　大殿中，灯火阑珊。
　　不足十名仍然残留着微弱神力的七阶灵司穿着白袍立在神殿上，他们影子在烛火中摇摆着。
　　“出发吧。”
　　左圣司抬头透过斗篷看了一眼面目严肃的众灵司，带头向神地走去。
　　他身旁的两名半裸的少女冲他们盈盈鞠了个躬，轻扶着烛台，跟在他的身后。
　　左圣司的速度很快，数十名灵司加快步伐跟上，却仍然阻止不了渐渐拉开的距离。
　　不一会儿，他们站在神地前，恭敬地立着。
　　“进来吧。”左圣司道。
　　“神地不是只有八阶以上的灵司才进去么？”
　　“对啊，我们的能力才至七阶，还不能进去啊。”
　　左圣司闭上眼睛，左手轻抚过右手边的银钩圣杖，只见一丝清泠的光流入他的左手。
　　“我的话你们可以不听，第一大祭司有琴殇的话，还有假么？”他冷冷地道，不再理会他们，带头向神地走去。
　　灵司们面面相觑，跟在他的身后。
　　“咿啊……咿啊……”
　　他们刚刚进入神地，就听到一声声怪异的叫声，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怎样的声音啊，娇媚、缠绵、甜腻糅合在了一起，像是黑夜的诱惑人的妖怪的呻吟，令人不自然地起一层鸡皮疙瘩。
　　“嘻嘻……”一个少女转过头来，瞧了他们一眼，精致甜美的笑颜在暗黄色的烛火下显的诡谲。她美目莹光流转，“小心吃人的妖怪哦……还不快跟上。”
　　一句话说得他们冷汗涔涔，赶忙上前跟紧少女。
　　夜间极其寒冷，特别是冬雪还在纷飞的夜晚。
　　夜晚的风变得凛冽，一片片晶莹的雪花在急速的狂风中肆意飞扬，像一只只阴冷的触手般穿梭在他们周身，亲吻他们凉透的脸颊。时不时地蹿出一两只黑猫，擦过他们的衣袍，或是撩拨着他们杂乱的足迹。
　　这里哪里是神地，简直就是墓地啊！他们裹紧斗篷，向前走去。
　　半个时辰的匆忙急走，终于到达神地的测天台。
　　尽管他们都是七阶灵司，见识非同一般，可当他们真正到达神地时，也不得不为神地而惊叹，那可真是可以用“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来形容了。
　　神地紫雾漾漾，缥缈得异常。特别是那座雕甍画栋般的测天台，更是宛若天宫之景。看到神地，一瞬间，苦恼、烦闷、绝望全部消失了，只是崇敬之情不住涌来。
　　他们在丹楹刻桷的测天台下匍匐着，闭上双眼，怀着无比敬佩的心，朝着第一大祭司有琴殇的地方虔诚地跪拜下去。
　　子时到来。
　　他们抬起头，发现四周漆黑一片。左圣司和拿着烛火的少女全都不见了，只有第一大祭司有琴殇还是端坐在测天台上。
　　情形变得诡异起来，左圣司怎么会不见了呢？他怎么没有一齐跪拜呢？
　　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带着野兽的气息向他们靠拢着……
　　他们抬起手，想要预测什么，却发现神力全部消失了！一点也没有了！全身像是灌了铅似的用不上力。高高在上的七阶灵司竟然连一个孩童也不如了！他们望着测天台上第一大祭司，哀求他救救他们。
　　谁也不知道，第一大祭司有琴殇早已成了一座冰雕，动弹不得，或许在下一刻，他就会死去。
　　恶臭、脓腥的热气哈在他们的脸上，他们也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着那群黑影将他们撕裂、吞灭。
　　惨叫在皮肉的撕破声和骨头的碎裂声中慢慢淡去，直到消失。
　　鲜血滴落在雪地上，一片猩红，可漫天的大雪毫不停息，覆盖了原有的痕迹，只留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久久不去。
　　一个银发男子站在无际的雪地中，遥望着北边的一颗最大的星星散去光芒，缓缓落下，露出了舒心的微笑。
　　可惜，他没有发现，东边，又升起了一颗微小、却明亮的星星。

　　“都……处理干净了么？”
　　“是的，左圣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