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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告诉我,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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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告诉我,柳芽儿,你是如何从一片枯脊之中绽放新春?
告诉我,并蒂莲,究竟要怎样的缘分才能相守相伴到终老?
告诉我,秋月影,天若有情,为何作弄人间,聚散离合,不定?
告诉我,雪精灵,纵得一时,不得永远,这污秽大地,遮他作甚?
莫非当真因缘前定?莫非我注定是那被舍弃的人?
如果我终究得不到结果,为何偏又给我希望?
如果我所做的才是正确,为何正义得不到维持?
我谁也不想伤害,谁也不想伤害……
将最后两粒龙眼、一瓣桔子小心地塞进去,欧阳春拍拍手上的雪屑,直起身子,微笑道:
“好了,完成!”
“好漂亮哦!”欧阳继轻轻地摸着与他同等身高的雪人,小脸儿因在室外久了,被冻得通红,却笑得异常开心。
“爹爹,这龙眼好象真的眼睛哦!爹爹好聪明!不象去年的阿福哥,用的是小石子,一点都不象!”
“雪人做好了,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吧,小心别冻着。”
这两天欧阳继想娘想得厉害,刚好欧阳春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便哄他出来玩耍,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嘛,继儿再玩一会儿嘛?”
“可是爹爹累了呀,继儿陪爹爹进去休息一下,过会儿我们再一起出来玩好不好?”
“那……好吧。”
欧阳继恋恋不舍地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
“爹,雪人会不会跑了呀?”
“不会。它又没有脚。”
“哦。那会不会有坏蛋把它抓走呀?”
“应该不会吧,这里是客栈……继儿要是不放心,可以在窗子底下盯着,坏蛋要是来了,爹帮你把他打跑。好不好?”
“好。”
过了一会儿,欧阳继又问道。
“爹,外面这么冷,雪人会不会冻坏了呀?它都没有衣服穿会生病的。”
“不会。雪人不怕冷的。”
“爹怎么知道,爹又不是雪人!”
欧阳春莞尔。“继儿要是不放心的话,就给它披件衣服好了。”
“对呀。”
欧阳继兴冲冲地咚咚跑开了。
走进屋内,一室的温暖。
窗边案台上的腊梅吐出宜人的芬芳,暗香浮动。
好象真的在外面待久了点,气血有翻涌的迹象。欧阳春赶紧走几步,坐到榻上,靠着床帏,闲目休息。
“你呀,身子还没大安,怎么又到处乱跑,跟个孩子一样!”
责备的声音传来,欧阳春在心底浮起一抹浅笑,放松地依偎进来人的怀里,自然而然,一如许多年前的那个时候。
宋潮音抓过他冻得通红的手,轻轻地搓揉,在嘴边呵气。
“怎么没带手炉,瞧你手冻得!”
“我和继儿堆雪人呢,带手炉做什么?”
“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贪玩。”宋潮音轻叹。
“是啊,我还跟以前一样,怎么,你不喜欢这样的我了?”
宋潮音心下一紧,低头看一眼怀中如常的面孔,旋即明白他只是无心之语。
“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呢……怎么可能不喜欢呢?”他喃喃,声音越来越低。
一时,两人都不再说话。
欧阳春睁开眼,凝视着以往只有梦中才有可能出现的面容。他以为姐姐会将他藏得远远的,他以为今生他俩再也无缘想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是天意吗?
“宋大哥,你瘦了好多,公务这么繁忙吗?还是我姐她没有照顾好你?”
“不要胡思乱想,你姐她很好,她是个好妻子。”
“那你为什么这么瘦?比四年前……更瘦了。”
“哪有!你记错了,我一直是这样的。”
“是吗?”欧阳春嘀咕。
盯着前方淡黄娇嫩的腊梅花儿,那沁人的馨香仿佛冰雪里的糖蜜,渗到他心里。这是数天前宋潮音怕他独自养伤无聊,特地买来送给他的。
“腊梅开,腊月到,敲锣打鼓春神报。宋大哥,已经是腊月了,可惜今年没有吃到腊八粥。”
“你要想吃,我帮你叫一份上来。”
“不要。”欧阳春抱住他,不让他动身。“腊八粥,腊八粥,当然要在腊月初八吃才有意思嘛。而且,吃了腊八粥,年也就快到了,我不喜欢。”
未说出口的话,彼此心中都明白。
过年,自然得要家人团圆。
他们这一别,何时才能再见。
宋潮音心下怆然,无言地拥紧欧阳春。
“宋大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今年陪陪我……”
“这……”
欧阳春快速截断他的话。
“现在想起来,我们还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过年呢!就连那个时候我们虽然朝夕相处,可你却还是回家过年去了。我想和你一起过一次年,一定会成为很幸福的回忆。”
“可是你姐……”
“你们已经一起过了八次年了,以后也会有几十次的年等着你们一起过,今年……就今年,就这一次,你陪我好不好?”
看见欧阳春哀恳的神情,应允的话几乎冲口而出。
不行!他答应过欧阳敏绝不再和小春见面,如今违誓已是大大不妥,他怎能……怎能……
“不行吗?”
看着欧阳春失望的眼神,宋潮音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猛地站起身来,随便找了个借口,慌张逃走。
刚走到门边,一句低低的呢喃不经意的闯入耳中。
“看来,今年我注定是要一个人过了。”
宋潮音转过身,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说什么?小春!”
“什么?他仍滞留在泷泽县!”
蔷薇架后,小轩窗旁,一位明艳高雅的妇人轻叱道。
“为什么?事情都已经完了为何还迟迟不归?难道他今年又不想回来过年了?”
“回夫人,据影卫传报,爷好象在泷泽县救了一个冤狱的男子,因为那人受伤了,所以爷……”
“荒唐!都是借口!什么人值得他大费周张、亲自照顾?就算他当真不想回到这个家,可也绝不会枉顾圣旨,滞留不前的!一定有什么原因!”欧阳敏皱眉,凝神思索。
“永庆那小子呢?”
“回夫人,永庆传来消息,说是一切正常。”
“那舅爷那边呢?”
“回夫人,还没找到舅爷。只不过听说舅夫人在事发前几天就没人见过,随后舅爷也不见了,不知……”
不对!
一定有什么不对!
不安的预感一波胜似一波,欧阳敏越来越惶恐,也越来越镇静。
滞留……受伤的男子……泷泽……
小春失踪……锦绣……
直觉这二者有什么联系,难道……
“叫什么名字,那个受伤的男子?”
“回夫人,影卫说是叫什么小春的,好象爷和他是旧识……的样……子……”
膝盖忽地一软,蓦然倒地。
天哪!好可怕的脸色……好凌厉的目光……那真的是夫人吗?
狠狠掷碎手中的茶盏,全无形象地挥落案上笔墨纸砚诸物,双目发红,怒叱。
“滚!滚!”
仆役吓得直打颤,手脚并用,狼狈而出。
宋、潮、音!
欧、阳、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