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凤仙 ...
-
正值阳春三月，春雨沾衣。
雨中稳步走来的是谁？未掩实的阁窗后扑闪着女子柳叶般的眉眼，眼下那两抹莫非是今早侍女失手多抹的胭脂？
雨中人撑着油纸伞快步走在轻柔的雨中，素白的衣袖被雨沾湿了许多，背上竹笈却护得好好的，没沾上半丝水汽。定是个爱书的读书人！阁中女子羞涩地自语道。
雨中书生探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钻进最近一家茶楼。
“店家一一”
茶楼不大，雇的人也不多，唯一一个店小二到厨房端茶点了，胖乎乎的掌柜的只好亲自上阵。
“敢问这雨何时能停歇？”
掌柜手中倒着茶，和蔼地将他打量了一番道：“公子恐不是南方人吧？南方这雨，没有一两个月停不了。”
书生握着茶碗沉吟了一番，犹豫道：“这附近可有干净又不贵的客栈？”
“有呀，出门左拐的同客客栈绝对价格公道！”掌柜依旧笑得和蔼：大概又是潦倒的读书人吧？
书生道了声谢，将手中热茶饮尽，起身走了出去。
“公子请留步！”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书生回首，只见一鹅黄色的人影冲到跟前，不过十五六岁，眉目中有难掩的天真稚气。她轻喘两口气抬起头，杏眼忽闪：“公子请留步，我家小姐有请。”
小阁临江，阁中焚着香料，江风微微扬起阁中轻纱，江边堤上有柳树招摇，正是一派莺歌燕舞的江南好景。伊人便是在这花红柳绿中等候他。阁中小姐榻上危坐，一手托着茶盅一手持盖轻轻拨着茶叶，目光看似悠悠地投向远方，实际却暗自撇着掀帘走近的书生。
书生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丫头说了，这小姐乃是当地富绅顾明经之女顾红鸢。顾明经夫人不少，子嗣却不盛。四十那年三夫人方给他怀了第一个孩子，顾明经欣喜若狂，立即将这三夫人扶正，好茶好水伺候着，急切盼望得个儿子以继承家业，连名字都想好了，叫宏愿。可最终却生了个女儿，宏愿只好改作红鸢。后几年顾明经的几位夫人再无所出，他遂死了子承父业这条心，一心一意宠爱女儿，打算待顾红鸢及笄后招门贤婿协助女儿料理家业。那黄衣丫头唤作扇儿，是顾红鸢的贴身侍女。扇儿给书生讲起自家小姐家事时挤眉弄眼的，书生似是没看到。
“小姐，那位公子请来了。”扇儿福了福身子离开。
“小生卢逸然有礼，得见顾小姐朱颜，小生之三生大幸也。”书生垂头拱手。
榻上女子急急地站了起来，向他走了两步又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软步走到卢逸然身边。
“能与公子一见才是红鸢之幸。”顾红鸢抬手邀卢逸然入座，红唇轻启道：“公子应是外乡人吧，方才我看公子为护住书笈不惜让雨打湿衣袖，想必是个读书之人。家父十分爱惜有才之人，所以红鸢便擅作主张代家父将公子请了来，想邀公子到府上一叙，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帘后黄衣的扇儿掩着嘴偷笑：“这小姐，思慕人家卢公子，还要文邹邹地说什么老爷爱才。”
室内卢逸然不自觉地抚上身后的书笈，道：“小生乃区区一介书生，此番若贸然道府上叨扰，多有不便。”
“我已名人告知家父。家父一直虚席等待有才之人，此番一定十分期待公子的到来。”顾红鸢探身急切道
扇儿笑得更欢了，白嫩嫩的小手几乎掩不住满嘴的笑声。老爷明明是虚席待良婿。
室中有片刻的沉静，后沉沉地飘出一句：“好。”
顾明经显然没有辜负他的名字，席间与卢逸然谈笑风生谈诗词谈史实谈国策谈风月，居然没有半句磕巴，真是富绅中的典范。酒过三巡，连擅长应酬的顾老爷都招架不住，脸上泛起淡淡红晕了。
“卢公子真是人如其名，谈吐文雅仙逸，实属难得的人才啊。”顾老爷不住地点头，似是对卢逸然很是满意。扇儿俯身给顾明经的杯子蓄满酒，暗想，小姐说不定能和思慕的公子喜结良缘了。
“卢公子，其实老夫有个不情之请。”顾明经突然倾身向他，正色道。
卢逸然亦坐直身子敛了笑意：“世伯请讲，若是有用得着逸然的地方，逸然当全力相助。”
顾老爷听罢笑着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是这样的，我顾家几世富庶，人丁兴旺，到了老夫这一代却未得老天佑护。老夫今年年近花甲，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儿。”
顾老爷的目光投向一侧的顾红鸢，卢悠然也随之转向她，顾红鸢不禁揪紧衣角，腮上更是羞红，一颗心几乎要砰砰跳出喉咙。
“老夫身后几代的家业必定会由小女继承，但小女生性单纯柔弱，恐无法照管打理。公子见多识广，又谈吐风雅，老夫能与公子交谈已是大幸，若能再近一步，与公子结亲，那则属三生有幸了。”
卢悠然忽地离了席，俯身抱拳道：“多谢世伯抬爱，能得世伯垂青是小生的福分，但小生妻子亡故不久，实在不宜兴办喜事。再者，小生与夫人伉俪情深，除了她便不做它想，还望世伯成全。”
卢逸然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客气却又拒的决绝，顾小姐的眼眶红了红，顾老爷的脸色青了青，却是两处无话。
扇儿看见自家小姐眼眶红了，忙站了出来，福身道：“若公子不情愿，老爷自然不会强求，但老爷对公子的才学喜爱得紧，还望公子在府中再留些许日子。”
顾老爷用力咳了一声，喝道：“退下，哪轮得到你一个下人说话！”接着又扭头，“老夫的确对卢公子的才学欣赏的紧，希望再与公子切磋几日，还请公子了了老夫这一心愿。”
退到顾红鸢身后的扇儿不甘心地扁了扁嘴。
当晚卢逸然便住在了顾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凤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