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6 －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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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无止无尽的黑。
头隐隐发疼，但不是受伤的那一种。
闷闷的，仿佛被人用重物垂过，由里面开始往外扩散的疼痛一点一滴侵占著意识。
除此之外，整个左半身已经失去了感觉，痛到麻木就是这种说法吧？
我半张着眼望着头顶上黑漆漆的一片，脑子里努力地思考著。
是的，思考。
我不认为我会思考，更準确地说，对于现在自己能够思考，我感到相当惊讶。
大脑深处埋藏着的一块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芯片在经过脑部活动时产生的生物磁场被激活，将在今天以前我所应该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的转化成记忆，刚好让我打发等待救援的漫长等待。
还有感觉的右半边身子隐隐有些麻痒，我知道那不是因为被虫咬，而是左半身麻痺了的疼痛传递到右半边，从撕心裂肺的疼化做一阵阵令人恨不得挠掉一层皮的痒。
右手掌心传来的冰凉是来自於用含钛强化合金制造的机甲零件，组装位置在兽型机甲尾部关节处，增加灵活以及抽打时的力道。
这些知识早就借由那片藏在脑子里的芯片融入我的意识与骨血之间，就算在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环境下，我仍然能够明确地说出手中的零件由几个部份构成。
那是本能，借由外力储蓄在大脑中，并且经过七年的亲自操作早就已经无法遗忘的本能。
可除了这个之外，我很确定以前的自己很少感受到疼痛、疲倦、无聊这类型的体验，当然思考也是，而我现在却在思考。
该不会是哪里坏掉了吧？
我愣愣地想着。
半人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而为了方便自然人辨识从诞生的研究机构里出来，从发梢到脚底皮屑全都一模一样的我们，就有了编号的存在。
编号也不是专属的，同一个编号一直存在著，唯一更动的地方就只有使用的半人不同而已，这点那些自然人不知道，可是我知道。
我的编号是AK41527，在我之前已经有两千一百多名半人使用过这个编号，等我被淘汰后，这个编号将由下一名刚从研究机构培养槽中到达十五足岁的新生半人接续下去。
在现今的社会里，半人的存在是等同于桌上的茶杯、脚下的鞋子、柜子里的衣服，只要需要，那些自然人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坏了，半人就只有三条被安排好的路可以走。
一是被销毁，一大批一大批因为身体残缺或是使用年限已到达规范的半人被机器人聚集堆挤在同一个坑中，然后一堆开采矿石冶炼之后的废石往里面一倒，就算是清理完毕。
没有被砸死的半人受到上方的碎石以及前后左右的同伴尸体挤压，毫无知觉的站在那儿等死，是半人最普遍的销燬方式。
二是体力尚可但年限却已达到顶点的半人则是被送回研究所，成为改进新一批半人的研究体。
三则是最少的一种销毁方式，那就是成为医学生体解剖的实验品。
无法动弹的左半身受损面积经过自我评估后超过百分之三十，我怀疑等救援抵达之后，自己还能够继续执行任务多久。
所以得先做好心理準备，自己将会是最近一批被销毁的半人之一。
不过在被修毁之前，起码手中被自己用身体保护好的零件必须上缴，在刚才的震荡中被我用身体护住的零件并没有受到碎石破坏，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毕竟机甲零件比起一名半人的价值要来的高很多，这点我很清楚。
又躺了好一会，两声从头顶上方传来的石头相互敲击所发出的声音吸引住我的注意力，侧头闪过上方石板被移动时掉落下来的碎屑，外部刺眼的光线让我本能地瞇起眼。
「编号，工作区，值勤时间。」多么熟悉的声音，那是我自己的，也是所有半人的。
「AK41527，星历二九六年二月十七号由格雷十四转至Anthe报到，於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在兽型机甲组装厂尾部零件检测区值勤。」毫不犹豫的，我将答案依照程序反馈回去，同时费力地抬起右手，将那个仍紧紧握在手心的尾部机甲零件往前递出，并且将零件的使用位置以及所属机型代号报了上去。「ＴＧＮ－２７豹型机甲尾部零件编号第一三五号关节零件。」
「确认身份以及零件组装编号无误，你好，AK41527。」一只机械臂从外面伸进来将零件接了过去，又隔了好一会，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我是AN3168，目测救援时间需耗费半小时，请回报受损面积以便进行临时医疗。」
「受损面积高于百分之三十，低于百分之三十五，无知觉区域佔百分之二十，集中於左侧。」忍著移动时不断传到大脑皮层，那完全足以让一名正常的自然人感到恐慌的疼痛，我转头借着光线大略检查了一下自身处境，接着用平板的语气回复。
「明白，请稍候。」那个声音最后一次传来，接着就恢复寂静。
不，并不算完全无声的寂静。
因为上面的石板一块块被挪开，机器运转的声音、此起彼落的相似却因为内容不同而显得重叠混乱的交谈声、石块挪动时发出的碰撞声让到刚刚都还显得毫无生气的四周热闹起来，即使躺着不动，等待救援的时间也似乎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在心里默默估算著时间，半个多小时后，随着压在左半身上的石块被清理干净，我也被其他幸免於难的半人从坑洞中拖出来放到担架上送到医疗所门外，加入那一长串等待医疗的半人队伍之中。
別妄想那些负责操作医疗修复舱的机器人动作能够有多么轻柔，这点早在第一次执行矿坑挖掘任务受过伤后我就有深刻的体悟。
轮到我时，一名医务机器人将我身上在灾难中早已残破不堪的工作服撕扯下来扔进垃圾桶里，接着宛如搬运工般直接将我扛上肩，挪到才刚空下，里面注满修复液的医疗舱旁，粗手粗脚的将我塞进去。
接着，熟悉的剧痛就从早已发黑失去感觉的左半身开始蔓延，迅速占领并接管我全身上下的肌肉。
抽搐、颤栗、翻腾，我意识清明的感受著自己的每一条肌肉一面承受著修复液催化细胞自我增生时产生的剧烈疼痛，以及从不知道何时已经关上的，将舱里舱外隔成两个世界的强化玻璃舱门往外看见的，专属于机器人冰冷毫无生气的呆滞视线。
或许一开始我就应该表明自己理应销毁的立场，而不是躺在医疗舱折腾过后再被销毁。
幸好这个过程已经不是第一次承受，所以当医疗舱门再次开启时，我还能够依靠自己的双腿踏出医疗舱，而不是像那些新生半人一样被拎出来。
光溜溜地离开医疗所第一件事，就是先到旁边临时架起的淋浴间洗去身上裹著的那一层黏稠半透明状的修复液，穿上全新的工作服，投入新一轮的救援整顿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6 －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