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如昨》剪折清秋

28、受剑（1）

　　柔欺凝眉不语，折云天尊看她半晌，嘴角竟有笑意，却没有半分愉悦在里头，厌烦似的挥挥手道：“罢了罢了，你先退下吧——”
　　柔欺心中有些恼怒，感觉自己被人耍了一通，却也只扁了扁唇返了个身退下。
　　她一路自霁雾殿走出，心中仍思量着折云天尊刚才所说的话，沉吟间忽听得一人喝她止住：“你站住！那内侍！站住！”
　　柔欺抬起脸来，对上一张明艳的面容，微微一吓，略微思索后又是和和气气开口：“姑娘这是？”
　　嫣然睨她一眼，有几分居高临下：“青柠师姐招呼你过去一趟。”
　　柔欺一愣，抬眼四周望了望，远远瞧见一名白衫女子立着，眉眼清丽如出水芙蓉，长剑贴在身后，身姿纤长，用“亭亭玉立”这四字形容再恰当不过。青柠打量她一眼，露出和善的笑容，柔欺心中一动，这神色比起过去初见时竟是一模一样。
　　“多谢姑娘通传，小七这就过去。”柔欺淡淡朝着嫣然说了句提步往青柠站着的方向走去。嫣然看了眼她的背影，低声嘀咕了一句不知什么话就走开了。
　　“见过师姐，小妹叫作小七。”她俯身问好，规规矩矩，恭恭敬敬。
　　青柠双手搭在她手臂上，说话语气并不算热情，但也有三分暖意：“不必这样，我们是同门师姐妹，见面不必行此大礼。”
　　柔欺直起身来，青柠看着她道：“原来师妹是叫作小七——我唤你来是受了师尊之托，带你去受剑的，你可知道？”
　　柔欺摇头：“受剑？”
　　“恩，这‘受剑’是身为折云派弟子必经的一环，这趟随我去紫云府，天书会赐剑与你，”她顿一下又道，“不必害怕，那很简单。”
　　柔欺应一声，思及长君曾与自己说过的关于紫云府与紫云殿的不同，暗生疑窦，据他所言，那紫云府不是该为藏书阁的么……
　　两人乘行云而去，在一座高塔前落下。抬头仰望，这高塔的塔顶并不可见，而是被圈圈云雾挡住，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而已。
　　塔身绮丽，一层层都缀着玉石，光色竞发，一眼望去有光怪陆离之象，“紫云府”三字在大门高处金光熠熠。柔欺一看，暗自道：这三字看起来比起在紫云殿那儿神帝的手笔，差得可不只是一截……
　　入了大门，第一层处并没有书籍可看到，但来来往往有许多的仙境弟子。青白衫交错，衣袍如洁云一样花白飘掠，满眼浮动皆是隐约的仙意。
　　青柠这时轻轻开口道：“这紫云府是遮云最大的藏书阁，仙境弟子大多会到这里来借阅书籍。”
　　“流岚派的人也会来？”柔欺想也不想就问出一句。
　　青柠皱眉：“小师妹对邪派还是少关心些为好，不过，这儿的确有邪派弟子，虽然并不很多。”
　　柔欺了然：“师姐说的是，是我多嘴了。”
　　两人上了二层，入眼是一个圆柱形歪扭的大书柜，这书柜巨大，围绕住步入之人，直通天际，抬眼细看可瞧见尽处的云迹。柔欺临近了书柜看，发出呀一声：“师姐，这里的书怎么都没写名儿，这怎么找得到想要的书？”
　　青柠在后面答道：“这儿是仙境，并非凡界，要取书，只要执剑斥力便可与紫云府的管事小仙心灵相通一阵，他知晓你的心意，便会呈上所需。”
　　“还有这样的事儿……”柔欺惊叹。
　　“小师妹，你到我身边来，”青柠唤她，“天书在此地尽头，你看有看到那里的天空，我们要到达那里，便可以见到管事小仙向他求取天书一用。”
　　青柠直立，素手一挥，一朵白云坠地，两人乘其而上。
　　这一下柔欺才知这书塔有多高，似乎那模糊的皎皎云迹并不很远，却始终远远在那儿，一时半会还到不了。“师妹可要抓紧我了，从这里摔下去，就算有仙气庇护，也不一定能完好无损。”青柠温声提醒了一句，柔欺立马抓紧了她裙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柔欺已觉心神恍惚，眼花缭乱，那痕迹终于在眼前切切实实显近了。落地一刹，她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青柠站稳身形，嘴边绽开一抹梨花白似的笑，叫柔欺看得一呆，这青柠向来在人面前矜持有度，从未这样笑过：“折云派青柠携师妹小七拜见仙人。”
　　柔欺望去，塔顶是一处平坦的云层，一名青衫男子斜躺在不远处，一只手托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书，姿态悠然，只能见如此一个淡淡的背影。
　　听到青柠所言，那男子也未回头，声音懒洋洋的，清润，带一点年长才有的沙哑：“青柠啊，几日没来了，又带了什么小弟子来我这儿？”
　　青柠回答时神情亲切：“是新入派的小师妹，今日师尊才带来的。”
　　“呸！又是折云老贼，每回都在不是时候的时候给我添堵！”语气有些恨恨。这边柔欺听了掩不住嘴角笑意：折云老贼这称呼与自己所取的竟是一般无二……
　　青柠笑而不语，那青衫男子悠悠坐起来，转身目光便投向柔欺：“报上名来！”
　　这管事仙人模样生得很儒雅，嘴角却沾着酒渍，柔欺顿了片刻道：“小七。”她心中微有余悸，刚才听他忽地一问，差点就脱口答是“肖柔欺”了……
　　管事仙人瞅了她半晌转过眼看向青柠：“怎么，这小姑娘是来受剑的？”
　　青柠点头：“不知过了时候还准不准……”
　　“自然准，”管事仙人站起来，腰间的酒壶咣当一下掉到地上滚出老远，他仿若没看见似的走近了几步，“这丫头，看上去没什么慧根，资质平平的，折云老贼竟也看得上……说起样貌来么，也挺一般。”
　　柔欺嘴角一动，没说话。青柠轻声打断：“还劳烦仙人请出‘天书’。”
　　管事仙人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你这丫头片子老这种姿态口气，必定老得快——”
　　他转身，从襟内掏出一根竹片，上面刻着一字——磐。食指指尖触到竹片顶端，直直滑下，似是没什么力道，却有一道火光闪过。
　　管事仙人张嘴念了一句佛家语，竹片一分为二，中心露出窄小的蓝色字体，正是“天书”二字。他忽然露出有些古怪的笑容，伸手摸到那两字，屏息用力往外拉伸。
　　一个手掌大小的石块落了出来，管事仙人停住动作，伸手接住，捏在手里看了半晌，转过脸来瞧柔欺，一脸的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