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如昨》剪折清秋

14、魔障（1）

　　远处礼花绽放，星辉落在万花丛中，青白相交加。这时自高处飞来一群金色蝴蝶，数目不可估量，聚在一起如一幅长长的画卷。有两名掌灯仙子出现在这画卷的尽头，白色纱衣由风吹散，正如人面桃花相映红，点点滴滴，皆是丽色。
　　自她们身后走出一名仙人，她的发如墨，眸如星，身段堪比春水恣意。袅袅娜娜地自远处走来，莲步下面是清风拂过，两名掌灯仙子在她之前生生变得黯淡无色。
　　柔欺瞪大了眼看那美人，不敢眨一下，近了又瞧见她薄唇点朱、柳鬓长云的清容，脚步都无法挪开一下。不知何时那皇甫已伴在她身侧，他笑看一眼高处的美人：“柔欺不知那是什么人么？”
　　“唉……我本想仙界之中仙子生得美貌不是稀奇的事，可是眼见到她，才知何为绝色，”柔欺叹了口气，“不过，你倒说说，这位美人是什么来历竟有如此排场？”
　　皇甫伸手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她是仙界有名的仙子——秋月，是个月仙，美貌在仙界无人能及，又是青古王与花神的女儿，出身极好。”
　　“青古王与花神之女？她体内有神的血液……”柔欺惊讶。
　　皇甫淡淡看她一眼：“不，她虽是花神之女，却十分不巧只遗留了青古王狐仙一族的血统，仙界之人一般是受不了神力的。”
　　“狐仙之后？怪不得生得这般祸水模样，”柔欺若有所思，“只是神界也可与仙界通婚的么？”曾听人说跨界通婚是天理不容的事儿，这一对又是怎么回事？
　　“神界与仙界自然是不能通婚的，况且神界之神能力过于强大，是天地之间的主宰者，所要遵守的规则更多，爱情便是神界的禁忌，青古王与花神只是个悲惨的范例罢了，你难道不知神界早就在百年以前覆灭了么？”
　　“覆灭？！你刚才说那些神能力强大，又有谁能灭神界？”柔欺惊了一惊，神界众神一向便是六界所膜拜之对象，怎么能说覆灭就覆灭？
　　皇甫发出近似讥笑的声音：“神界自然不是其他五界中人可灭的，他们是自取灭亡……我刚才不是说了么，神既然强大，便要遵守规则，这是天地给的规矩，若是没有约束，岂不是可以由他们凭借自己的神力胡作非为？”
　　柔欺沉吟片刻才道：“你的意思是——神界是天地灭的？”
　　“可以这么说吧，他们为了争夺主掌六界的大权自相残杀，另有许多不守神界规矩最后因神力反噬而灰飞烟灭。”
　　听皇甫这样形容神界的覆灭，柔欺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悸，她的心脏强烈鼓动了一阵，自脚底窜起一股令她感到凄惨的凉意，在血液里叫嚣、沸腾。
　　哗的一声，金色蝴蝶铺就的路忽地散开，纷纷扬扬地扑入花丛之中，惊得柔欺猛然回过神，渐渐平静下来。她伸手捂住心口：刚才，自己是怎么回事儿……
　　皇甫未注意到她得异常，他遥望着前边秋月仙子盈盈落到云层上继续道：“这秋月仙子出名一大部分还并非缘于她的美貌与出身，反倒是因为神帝。”
　　“神帝？是那温意吧……”柔欺缓了口气，面色显出几分惨白的颜色。
　　“恩，仙界之中早有传闻那位秋月仙子与神帝有婚约，是六界以内最有可能成为神后的女子，”皇甫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没有想到，高位如神帝，也是要成婚的。”
　　“成婚也不是坏事，况且秋月仙子生得如此美丽，恐怕还是便宜了那神帝的。”这会儿柔欺已全然舒坦过来，似乎刚才的悸动根本没有发生过。
　　皇甫回过脸看着柔欺，神色中有玩味：“那可不一定，漂亮的女子滋味恐怕没看着那样好，到底好不好，以后只有神帝自己心中知道……”他说的虽是暧昧的话，眼神却并不像将柔欺当做人看，柔欺不自觉瑟缩一下，她一直觉得皇甫此人眼中有嗜血的冲动，决不能轻易靠近。
　　“今日秋月仙子不过是来施恩播惠的，神帝也不回来，没什么可看的，我们等那连翘师妹回来便可以回到仙境了。”皇甫忽地说了一句十分平常的话，柔欺紧绷的神经就如被一根银亮银亮的绣花针狠狠一弹，愈发脆弱。
　　“那自然好。”她颤声应了句。
　　“呵。”他不知为何笑了一声，柔欺只觉得他笑还不如不笑，这样一笑更加令人胆战心惊，她可从没有忘记过他上回在紫云殿长君面前讨要自己的事儿。
　　而看前边时，秋月仙子正站着与几名仙子交谈，落落大方，自然得体，一颦一蹙之间，风情万种。她是狐仙之后，一双桃花眼中有天生媚意，彼时看着却没有丝毫的狐媚之色，清灵干净。
　　柔欺看着她出神：“这秋月仙子的确生得绝色，不过，我也曾看到过更美的……”
　　“哦？不妨说说是什么人。”皇甫语声之中含着兴味。
　　柔欺摇头：“是我刚在仙界结识的朋友，没什么名号。”若言既然是紫云殿的看护，自然不会是多么出名，恐怕也正是因为他长时间待在那里，出来又不现身，才会默默无闻的罢。
　　其实秋月仙子是女子，若言是男子，这二人是没法比较的，但柔欺便觉以若言的风华气度可以胜那秋月七分。容貌上倒说不出个高低，本就是男女不同，又皆是世间罕有之绝色皮囊，哪里可以分得出胜负。
　　只是若言的气度太好，即便这秋月仙子看来大方清丽，却也难比若言眉眼相望、举手投足之间的味道，他那一番，着实是一种带着温柔的风流态度。他不看你是近在咫尺，他看着你时才是远在天涯。
　　“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说了你也不会识得的，还是多看几眼秋月仙子吧，仙界第一美人你以为是你想看便能随便看的到么……”也不知为何，柔欺心中有种不愿将若言的任何事曝露在别人面前的感觉，与其说是因为觉得那样做会给他带来麻烦，还不如说是因为她内心深处认为他便该处在那方角落里不受人问津才适合，喧闹与追逐不适合他。
　　他们说了几句，不过多会儿，连翘也回来了。她那一身黑衣落在仙人之间分外打眼，满面冰寒的神色发出生人勿近的讯号，清清落落的一人，走来时也有一股独特的气质。
　　“连翘姑娘，你赏花可玩得尽兴？”柔欺笑意盈盈地看她。
　　连翘睨她一眼，眼里霜气比起离开时重了好几成：“一、点、也、不。”她这语气阴森森的，陪着那古板的表情，看在柔欺眼中有几分好笑。
　　柔欺没忍住，嘴角翘得老高，却也十分识趣地闭了嘴，没再多问，心中猜想那连翘美人大概是因为没找到自个儿期盼见到的意中人才败兴而归。
　　“打扰几位片刻，不知三位可是自遮云仙境而来的三名修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