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王猫123

2、二 夏

　　夏末的夜晚没有太阳的烤照，凉意渐起。干燥的风吹动着要脱落的树叶，秋风的蛊惑。小叶丁香开的紫花也要收起来了，白桦白森森的树干让人发毛。
　　乡下的夜色似乎比城市的黑很多，显得老人格外孱弱，即使有人扶着，走起来也晃晃悠悠的。快到村口时，沉默很久的老人，突然问：“家里还好么？”扶他的年轻人似乎早想好了一样。流利地回答道：“都好，就是我爸前几天听你要来有点激动，吃了药好多了。”“那，那你——？”“我爸他这几天老提起您。啊，您一定累了吧。再走几步就到了。”话题就这么不自然的岔开了，老人心中有些苦涩。
　　村里的农家都在夜色中隐藏了自己。黯淡的路灯没精打采的照着，只能看见了影影的房屋轮廓。不远有一朵暖暖的黄色，似乎就是为路过的某人点亮的。
　　“就是那里吧。我好像都看见老高站在那里了。”透过老人的嘶哑的声音，可以听到几分压抑已久的激动。
　　“老人家，您慢点。”挣开年轻人搀扶的手，刚想快跑几步：“哎呦。”老人一个踉跄，在屋前的老高一个箭步上去接住了老人。
　　“老了老了，还耍什么？”
　　“这不是看见你太高兴了么，几十年没见了。”
　　“是啊，几十年了。”
　　“爸，在屋外站着干啥？进屋说呗。”

　　虽是几十年不曾有过过密的联系。但，阔别的老友相见后，并没感到生疏。也许，是那个特殊年代下生活过的人们，骨子里多有一种莫名的亲近。
　　只是彼时，我们年轻力壮，对生活，祖国有着满腔的热爱。而如今，我们头发开始花白。空有一腔豪情，年迈的我们无力可施。眼角的皱纹，将两人再见的无奈与惆怅，从心中的一隅中抖落出来。
　　都说东北的夏末秋初天气最好，不冷也不热。但对于一个老人，单在夏末的夜晚，就已经可以嗅到本地严冬的凌冽。一杯热热的水，足以温暖那双紧握着它的那双手。那双布满针眼，开始干枯的手。隔着红木茶几，老人微笑着听老高的回忆。兴许是太过留恋，那些过往时光的痕迹，就像是主人才留下的一样。
　　一个在讲，一个在听。盛满开水的透明杯子，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温度，露出浅浅的杯底。“呵，我叫他们再给你倒一杯。”老高说着，回头瞥了一眼表。“呦，都这么晚了。还是早点洗洗睡了吧。老了，不比年轻时了。”转身站起，关灯，打开门。“杯子就放在茶几上，明天早上让孩子们收。”
　　黑暗中的人影没有出来的意思，“老高。”
　　“嗯？怎么了？”
　　“我，大概——明天就走了。”
　　“咦，我说林华。不是说好要呆上一个月么？怎么了？”
　　“现在，身体都不如从前了。来了，总是要麻烦你，你的孩子。你就算了，孩子们一天上下班的——累啊。”
　　“孩子们累是应该的。说这话就是见外了。”
　　“真的不是见外，是我有——我有另外的事。看看你算是了了一个心事。”
　　老高又把房门关上了。趁着月光，摸索过来。月光下，可以看见老高的脸上有点讽刺的笑。
　　“了心愿的话——主要不是来看我的吧。”
　　“。。。”
　　“不说话？那我说对了？”
　　刚刚轻松的气氛被月光照的无影无踪。“哼，这么多年，你可算是看清自己的心了。忘不了吧？早干什么去了？”老高背过身子，不想让月光把自己的悲伤和愤怒照的太明显：“哼，我告诉你。林华，迟了。”“太迟了。”最后三个字声音突然压了下来。一阵静默。
　　屋外，虫鸣还在继续着。月，照例将她的光华倾泻在大地上。时不时的，后院的鸡们，牛们睡梦中不安稳的呢喃也传到安静的屋里。
　　“老高，阿羽——阿羽他是不是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