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谁主阴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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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九狱，记忆里我只来过两次。
一次是仍以童子之形随在白及身侧的数千年前。那时候的冥界，杀戮遍野，阴暗混沌，毫无秩序可言，浮生下界隐在一片漆黑之中，被污浊的戾气染成了墨色。
万年前那一场终古之战，上古的神祇死伤了大半，而冥界亦未能占到丝毫便宜，冥界之王终被诛杀，冥界九狱至此陷入内乱的纷争，自顾不暇，再未侵犯过仙界。
而余下的一次，是在白及离开我的三千年间，我甩下京墨菖蒲，独自一人游历三界的时候。那时的冥界内部，却已是改头换面。
如果不是万分确定刚走过的是弃善大道，穿越过的是浮生下界，现在确然应该是九狱内里，不可能出错，说不定我真会以为，来到的是三道六界之外的神秘空间，遇见的，是另一个时空的故事。
冥界新王已即位千年，九狱之内，魔妖邪灵等诸族聚生共存，争斗停息，繁荣崛起，盛况空前，一如传说中三界的辉煌时期。
与以往所有正统的冥王相比，如今的新王于乱世中奋起，平定且重整了整个冥界，却并未得到阴冥司者的肯定。
阴冥司者在衰退与繁荣的变化里，隐遁了数万年。
据说，阴冥司者未能于乱世里保下一丝血脉，早已死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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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回府的时候，厨房已经被我毁去了大半。
不过，并非是因着火势控制不住才导致的这冥界惨剧，而是因为……
郁离一出现在已经破烂得毫无遮挡作用的门口，我立马就冲了过去躲到了他的身后，身子尚且还在瑟瑟发抖，止都止不住。
真是想不到，小小的阴冥府邸，居然卧虎藏龙！
彼时，我炖鸡汤失败正欲灭火，先是冲进了个外表细嫩心性老成的男妖，端着他那嫌弃万分的眼神看我，如同看着一个……粗俗的煮饭婆子……那也就算了……
但紧接着他却张口唤我作……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鬼东西……
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鬼东西……
我怎能不愤怒呢？
是以，我往他身上引了一般小妖灭不来的不昧火，虽然后来旋即就被他施法盖灭，但终究没辜负我的期望，烧焦了他那领羽，愣是让他的本来面目暴露于世……
我想，冥王终究还是没能从思想层面上提升这手底下人的素质，不然，那鸟妖不至于因着我搅乱了他俊朗奇特的发型，外加烧焦了衣襟上权当装饰用的尾羽，便那番不镇定、不假正经的叫嚣着要灭了我……
幸好我有一身堪称绝顶的跑路本事……幸好……
就在我成功将那男妖甩掉，躲在不为人知的洞洞眼里暗自窃喜的时候，一件冰冰凉凉的物事抵上腰间，我故作淡定，实则已经万分笃定完蛋的些微转了转头，继而，又被一道凌厉的寒光闪得差点……瞎了我的妖眼……
“杀你一万次都不够弥补我失去它的心痛……”
他眼中那种绝望和语气里的那番悲痛如此明显，我一下子觉得，我可能不小心动了什么对他而言珍贵之不能再珍贵的物事，脑中一道光亮弧线匆匆闪过，蓦地想起适才我确实动过一件比较珍贵的东西，随着这想法愈渐清晰明了，一股深深的愧疚感并着自责，浮上了心头……
“我也不想的……”我稍侧了身子，试图让他看到我诚恳真挚、童叟无欺的眼神，又硬挤出一种听上去比他还悲痛万倍的语气，嘶哑了嗓音，继续道：“这样吧，我带你去看它……最后一面……”
我把浑身都已焦黑死透的无所不知乾坤鸡递给了他，看着他颤抖的接过，满脸的错愕表情，我其实也是能理解的，那种……抱着心头之爱的尸身的心情……那种不敢相信……
就像……我当时那样……
我既然也已算是道过了歉，那什么的也还了人家，自觉着也该功成身退，于是隐到一旁去，不好意思打扰小两口最后的话别……
虽说这阴冥司里的人的癖好真的是很……特别，不过，我也不好多说人家的是非，毕竟爱情这东西，那是……呃，不分种族和相貌的……
我看那人尚还处在震惊之中，一时怕是不能回过神来，便悠然自得的在一旁刷起了烧得乌黑的锅子，心里还琢磨着他俩那可歌可泣的浪漫爱情故事，这么一琢磨，就陷到了幻想里，手下也没个轻重，动静弄得有点大……
然后，我又涕泪双行的发现，那件冰冰凉凉的物事又一次抵上了腰间……
“把它交出来！”
“我不是、不是已经给你了么……”感觉抵在腰上的刀子力度更大了，我下意识一缩，声音也开始抖起。
“交不交？！”手下又迫了一分力。
“那个……真是你的爱……”我觉着特别扭，却又一下子想不来其他的称谓，便索性豁了出去，“……你的爱……鸡……”
“……”他愤怒了，他真的愤怒了！
“老子要的是你手上的锅！！！”咆哮完，又冷笑一声，“哼，本来看这护心镜没事想着放你一马……可你竟然……”瞄了那焦黑的鸡一眼，同时密切留意着刀下之人的一惊一乍，想到适才这家伙看他的眼神，他心间就陡然冒火，靠他妹子的！那是怎样令人愤怒的眼神！叫人心里毛毛的，好像他搞……鸡……
“……把你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息我心头之愤！”
是以，当郁离回来之时，府中因为廿酒咄咄逼人的攻势，和刀刀用尽全力的招式，以及我到达巅峰的生存欲念刺激下的逃窜，导致了眼下这般断壁残垣的废墟景象……
我缩在郁离背后，敛了一贯的气魄，掐了郁离腰侧一把，示意他要为推我下忘川的事做出些补偿，此刻，正是用得到他的地方……
“替我灭了这妖怪……”
我听郁离带我回府前给我做过的介绍，他算是个当家的来着。
我深思熟虑了一番，想着他既是个当家的，那这府里自该是他说了算。
既然这府里都听他的，而他因着把我推我下忘川，以为我如今这面目全非的样貌是被水里戾气所伤，心中愧疚得紧。
既是怀了愧疚，那必然会为了弥补而听从于我，满足于我，那么这样一来，同他回府，自然是差不到哪里去的，便点头同意了。
“二儿……”那人这一声二儿才刚唤出，我霎时就听见心里某处突的崩断了，“噗”的一声在心坎里笑得满地打滚，眼泪都要笑出来了，面上却还得保持这镇定不表露出来。
但是……聪明智慧如我，霎时就隐隐觉得不妥，继而心头涌起一阵恐慌……
那个装了万儿八千年假正经的小妖不疾不徐的自远处走近，最后停在了那人身边，对着郁离抿嘴一笑，露出炭黑面庞背景下的一口皓白牙齿，亦对着郁离唤了一声，“二儿……”
郁离分外亲切的看着那两个与我有深仇大恨的人，用他那幅万年婆妈温柔的嗓子，轻轻回了句：“头儿，小三儿……”
当时我就震惊了……
又听那厮柔柔的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算是个当家的来着……算是个当家的……来着……
寒风萧瑟，单纯好骗的我突然觉得……分外凄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谁主阴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