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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荷湖骤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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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凌绯月,甲辰年出生于幽国御樗城,可十六岁之前,除了父母、祖母与兄长之外,周围其他人都不曾直呼过我的姓名。
并不是他们不知或不愿称呼我的姓名,而是,他们不敢。
因为,我是幽国崇忞帝之长女,尊号仁安公主。
十六岁那年,圣慈太后——即我的皇祖母要过七十大寿,她想回到自己儿时曾住过的东阳郡都青州旧地重游。父皇是孝子,思忖半月后终于答允圆祖母的心愿,经过周密安排,派遣若干大内高手一路护驾随行。那时,我早读过帝都书院所藏的一本有关游记的古籍《山水名都》,翻阅到地方志一览表,对青州等名胜之地,不胜心向往之,实在不想做一个坐井观天的公主,永世待在帝都。得知皇祖母微服游玩青州的事后,我便死缠着父皇母后,还去祖母处撒娇,总之铁了心的要伴随在祖母身边游览一回青州。
经不住我的多次哀求,加上祖母的反复嘱咐,父皇他最终答应了我。
青州是流芳凝碧的东阳花都,经过梅雨时节的滋润,大地百草树木繁盛,连湖岸的常夏、月见草、胡枝子等野花亦是发而幽芳。六月二十日,正是青州一年一度的菡萏节,我们一行贵族扮作富商打扮,去城东呈祥山下方圆三四里的莲云浮香湖观荷。
那日天空浮云较多,阻挡了烈日的光焰,空气氤氲着泥土的温湿与花木的清芬。依山坐落的莲云浮香湖,湖畔风拂长堤翠柳,面前一片湖光净澈。新荷明丽,田田荷叶青圆如盖。水光山色的美景,令我心下赞叹。
由于我会凫水,便要出钱租乘游船来近距离赏荷。以防万一,祖母派了两名水性不错的暗卫与我一同租乘一只木船。船夫熟练地操舟,轻哼着带有青州方言的古朴船歌,我望着菱花镜面似的水面被长篙刺破,坐在船头望着后退的湖岸,激动地朝湖岸上的祖母等人挥挥手。船儿渐行渐远,转而带我靠近湖心处芙蓉浦,去欣赏那朵朵仿佛月魄冰魂凝聚成的白芙蓉仙子。
人道六月天是孩童的脸,说变就变。这回菡萏节赏荷会上,众多游人均遇到了骤雨打新荷的场景,岸上大部分无伞的行人游客纷纷躲进湖边的亭内和附近的茶棚酒肆避雨。
可我此刻身处无篷的船上,自然也没有带雨伞,仰首见头上乌云翻滚,天降的万千雨点如豆般,打在船板上“铿铿”作响。我只得狼狈地用罗袖遮着头顶,此刻戴上斗笠蓑衣船夫操着不太标准的帝都官话,指着左前方道:“呐,小公子莫急,你看到那边不远处有一艘乌篷船了没有?那是我一哥们的船,我这就划过去让你们避避雨。”我不假思索道:“好啊!”旁边暗卫中的一人低声提醒道:“主人,这不太好吧。”我皱眉道:“我可不想成为落汤鸡,大不了你们和我一起上那只船便是。船夫,你快点划啊!”
船夫朝那边船头用方言高喊了几声,我举目眯起眼一望,果然看见一艘乌篷船正缓缓靠近我们的船只。
我跳上乌篷船,躲进舱内时才发现里面并不宽敞的空间拥堵得很,还不慎踩到一人的脚,正在我窘迫道歉的时候,此刻船头一撑伞观雨的石青色衣衫的公子回眸望向我,走近舱口道:“小兄弟,你还是用我的伞吧。”
那日雨帘中,长身玉立的他青衫磊落,笑颜清朗。
我接过他的白绫伞时,他却没有进船舱,而是依旧立于雨中。
我连忙道:“你还是进舱吧,这样淋着不好。”他笑道:“无妨,我的身体很好,这样亲临夏日清凉骤雨,也不失为一番体验。”他的声音渐低:“……以后,类似的风雨还多着呢。”我不解的朝他干净利落的侧脸望了望,不料他竟然侧过头,四目相对时,我不禁脸一烫,连忙转移话题道:“兄台,请问你的尊姓大名?”他笑道:“我叫唐落英,小兄弟你呢?”
我想:他的名字真有些女性化,别是化名的吧。
我莞尔道:“我叫安越,安然的安,飞越的越。”
直到我们走下停靠在岸边的乌篷船时,雨依然淅沥淅沥的落着。
他说,这把伞就送给你吧。
回到宫中,司织房的俞姑姑告诉我,我手上的伞,是产自南越郡上好的“云光伞”,伞面是用蓉绣坊的白绫纱所制。
我将竹伞撑开,将它放到离自己三尺有余的地摊上,指着伞面说,你看,这白绫伞面上印染套色的“紫竹微雨飞燕”图真好看。
俞姑姑笑道,公主,那伞画不是印染套色的,而是画工精湛的伞匠艺人用笔一丝一毫地勾勒渲染的,所以这伞才显得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