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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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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倾。”男子倚着窗,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然后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
“怎么,要走了么?”隐在暗处的女子从帘后走了出来,靠在屏风上眯起眼望向男子。
男子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与女子相接。他的发披在肩上,昏暗的残阳从窗户打进来,落在他的一身锦缎上。他笑得有些漫不经心,“持玉还在府中等我呢。”
“她等了你多久?两个时辰么?”女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冷冷地“哼”了一声,“可阿倾呢?她足足等了你五年啊。五年光阴唤不回你的驻足,你的转身,却换来了平阳侯的背影。陆少渺,你真可恶。”
陆少渺回头,轻声道:“你也清楚啊,五年了。难道你真的以为那些海誓山盟还会存在吗?”
“至于她,我只当她是景国的驰漠女将军罢了。”他故意加重对澹台倾称呼的语气,说完便甩袖而去。
女子把头偏向城门的方向,静静地,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想,阿倾,这种答案,你可该满意?
平阳侯府。
陆少渺慢步踏入大堂,四处灯火通明,烛伊高照,一切与往日不尽相同。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颓然,怎样都打不起精神。
“夫君,你回来了。”一个女子端着茶杯走到他身边,将茶杯递给他,“累了吧,坐下歇会儿。我已经吩咐下人们做了些菜,过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陆少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随意找了处地方坐下,咳了几声。
“夫君的身体还是不适么?是不是又喝酒了?大夫吩咐过,这病沾不得酒的。”女子皱了皱眉,伸手去扶他,却被他推开。
“没事。”他淡淡地答,语气一如既往的轻。他的病是顽疾,年少时四处征战落下的病根,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喝酒,可对他来说,除了酒,他的病恐怕再也找不到医治的药。
陆少渺低下头,有些喘不过气。他身旁站着的贤淑女子,他的夫人荆持玉,自嫁入平阳侯府后,持家相夫样样无微不至,可陆少渺觉得这女子永远也住不进他心里去。真正能活在他的心里的,是能和他出生入死、以血为酒的女子。
曾经有一个女子,和他在隆冬的大漠里捧着酒饮着黄沙,相依在一起取暖,第二天两人一刀一枪去破敌国的一座孤城。现在想来,如果当初能和她并肩死在那沙场中也好,至少如今不用再忍受这般的煎熬。
翌日城破,敌国归降。他和那个女子在生死场上捡回条命,加官进爵。敌国成了盟国,送来貌美的郡主,陆少渺领旨与郡主联姻。他成亲那日,女子舍去一切功名,一把长枪一匹白马,孤身去了大漠,风里来雨里去。再相见时,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平阳侯,一个是战功赫赫的驰漠女将军。如此算来,足足五年。
“对了夫君,”荆持玉似乎想起什么,“今日可是澹台将军归城之日?听闻不少人都去看了呢。夫君与澹台将军曾为同门,为何今日不去为她接风呢?”
“不了,都是老朋友了。”陆少渺放下茶杯站起身,对她笑了笑,“吃饭去吧。”
大军进城的第二日,澹台倾进宫受赏,满朝文武齐聚朝堂,唯独她的同僚平阳侯陆少渺自称旧病复发抱恙在身而缺席。她清冷的眸子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寻不见他的身影,心中便已了了。
自知往昔难寻,若再纠缠不清,便只能堕落。
她倾身对着皇座上的人单膝跪下,毕恭毕敬地领赏,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之下接过帝都的帅印。此时的她,已是独掌皇城百万护城军,且麾下还匍匐着三十万骑兵和二十万射手。这等荣誉,有时可以是令天下干戈四起的导火线,可在她手中,宛若云烟,轻如燕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