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传说》波心明月

35、其利断金

　　远离了月亮村，趁着夕阳，后羿一行重新踏上旅程。惯走山林的人们不会被山林迷住了路，后羿等人自幼生活在丛林中，纵然丛林中没有路，那也难不倒他们。离开月亮族没几天，他们已行走在一片密林中，大概就是骁尔寒所说的彩瘴密林。

　　彩瘴密林并无特别之处，始闻其名，人们都心中惕然，但入林几日，并无动静，如逢蒙一流不免暗笑骁尔寒小题大做，后羿却更是打点起了精神。

　　果然，没几日，他们就见识了彩瘴的厉害。

　　那日应是正午时分吧，因林中树高叶茂，不见天日，直到轻纱般的五彩烟雾腾起，芳香袭来，笼罩了半人高的天地，众人才惊觉，急忙伏地屏息。

　　但那时已经迟了，虎仔和逢蒙先后踣倒，动弹不得，只觉得浑身内外似乎有无数蚂蚁在噬啃，又酸又麻，骇极欲叫唤，但张口无声，不片时就陷入了昏迷。

　　后羿屏息抗拒多时，终于也无法抵制那侵入骨髓的毒素，不支坐倒，功力竟然无法凝聚，不禁微微变色。相对之下，那噬骨的酸麻却已经是小事一桩。

　　只有昊玥无恙。

　　那彩色烟雾氤氲五彩光华，堪比绮丽的彩虹，朦朦胧胧着整片天地，使人仿佛进入了神仙境界，目眩神迷。但不料那么美丽的东西竟然蕴涵着奇毒，令人功力尽散，骨软筋麻。

　　好在彩瘴虽无法抗拒，却不致命。后羿等人受困良久，彩瘴散去，香气也消失，才逐渐恢复神志，四肢亦能动弹，但一身功力竟然减退了不少，人也烦躁恶心难耐。

　　虎仔惊呼：“好厉害的彩瘴！碰上了居然全无抗拒能力！”

　　逢蒙不言，心中却也是暗惊，忖道：怪道骁尔寒出言提及，以我与后羿之能，亦受制而无法行动。目下功力减退，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可能真如骁尔寒言，出林即可复原？

　　疑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后羿沉吟了片刻，道：“彩瘴离地尺许即不下沉，伏地屏息，应可躲过。只是那香气即使屏住呼吸，也能从肌肤渗入，着实不能抗拒。”

　　昊玥担忧地问：“骁尔寒曾提及功力损失，你们真的受损了吗？”

　　逢蒙的目光也立刻转向了后羿，他微颔首道：“减退了三成。”

　　逢蒙暗自一凛，他的功力方才已经细细查过，足足减退了五成。为何后羿竟然只是减退三成？难道他的抗拒能力竟比自己高出如许？

　　虎仔犹有余悸地道：“太古怪了！早点出林就好了。”

　　昊玥说：“看来我们是要步步为营了。”

　　黑黢黢的林中隐隐传来百兽鸣叫，时有怪鸟从头顶掠过，除了他们几人，再无人迹，昊玥只觉得阴森恐怖，一阵心惊。

　　后羿鼓舞士气道：“不必多虑。彩瘴虽可恶，但应与人无碍。功力减退也是暂时的，骁尔寒曾言，出林就可恢复。”

　　逢蒙冷笑道：“后羿你说得太轻松了！彩瘴来时，你我皆身手受制，若遇猛兽，谁来抵挡？”

　　虎仔跳起来叫道：“啊呀，幸好刚才没有猛兽来袭，不然可糟了！”

　　昊玥说：“彩瘴对我没用，后羿你把刀给我，我来守卫！”

　　逢蒙讶然道：“你？”他摇头：“你不谙武事，如何能守卫？”

　　虎仔忽地想起遭遇老虎一事，眉开眼笑地道：“是了，姐姐可不是凡人，野兽会听她话的！”

　　逢蒙惊讶地朝昊玥瞥过一眼，跟着想起了昊玥灭日时所显示的神迹，顿时哑然了。

　　后羿道：“彩瘴出现时，百兽隐踪，应该也难敌彩瘴的侵害。当务之急，须得尽快出林！”

　　人人点头，对这片彩瘴密林，心中都有了些畏惧。

　　他们在林中披荆斩棘，艰难地行走了不少时日。这片林子非常广大，触目都是参天古木，长得很茂密，白天也是黑如夜晚。后羿嘱咐大家紧跟着他，他挥刀走在前面，不时斩开拦路的灌木。

　　不知道行了多少天，只觉天色微亮又暗了很多遍，但一直没能走出林。饿了就吃点干粮或打点野物，他们有的是好猎手，后羿伤势好了大半，在这丛林中更是来去如风。渴了更好办，虎仔经常会搞来一些植物，里面都有一股清甜的汁水，昊玥感觉自己仿佛在不停地调换着饮料的口味。林中野兽虽猛，但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唯一头痛的是每天正午时出现的彩瘴，除了昊玥百毒不侵，其他三人皆受其害。

　　彩瘴虽有害，尚不致危及性命，且彩瘴轻而高扬，只要伏地而卧，那股烦躁恶心感会稍有减轻，人也不至昏迷。待过了正午，彩瘴便自然消失，行路已是无妨，但众人功力仍然未曾恢复。原只忧无力自保时若有野兽来犯将无以阻敌，幸好彩瘴来时再不见百兽，果然野兽也难抗拒彩瘴，不然，凭昊玥一人又怎能阻挡野兽的侵袭。虽如此，但还是遇到了一起变故。

　　大家在林中行走时不辨时日，只有见百兽潜伏，方知已到正午，彩瘴将起，忙伏地避害。俄顷，五色烟雾从地上升起，犹如一片彩纱浮荡上树梢。众人屏住呼吸，静候彩瘴升空。正这时候，一条蟒蛇躲避不及，急忙忙地从树上蜿蜒而下，大概把虎仔的脚当作一根倒地的树枝，昏头昏脑地游了上去。

　　虎仔吃惊之下翻身欲躲，无意中吸了一口彩瘴，顿时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复倒了下去。蛇被他一惊，蛇头昂起，蛇狺吞吐，朝着虎仔噬去。

　　昊玥急忙阻拦，但蛇似已发狂，神志早失，根本不理会是否“同类”。昊玥见事情紧急，赶紧捡起一根树枝去挑，蛇未挑走，自己也险些被发狂的蛇咬中。

　　紧急时刻，后羿如伏地射出的箭般，身子维持水平高度，贴着地面平射过来，一把抓住蛇尾用力后甩，蛇被摔出撞到树干。

　　他这一摔虽有力，但蛇身极为坚韧，竟未摔断，在树上转了一转，认仇似地顺着树枝游下来，缠住了后羿，朝他的脸咬去。

　　后羿吃亏在不能腾挪纵跃，又受彩瘴香气所害，一身功力使不出一分，竟被缠了个正着。他见机极快，早一手紧捏住蛇头七寸，但另一手被蛇紧缠在胸前，无法使力。人与蛇一时都胶在了一起，暂时无法奈何另一方。

　　眼见蛇头吐狺，不住在后羿眼前晃动，昊玥急了。虎仔已经陷入昏迷，不知接下来的变故。逢蒙伏身在不远处，只冷眼旁观，唯恐惹祸上身。

　　昊玥伸手去拉蛇尾，不料丝毫没有松动，蛇身反而缠得愈紧。

　　逢蒙暗自幸灾乐祸。后羿虽在危急中，头脑却十分清醒。他道：“不能拉！”

　　昊玥反应也十分敏捷，她迅速拔出后羿腰间的刀，很小心地抵入他的手与蛇之间，用力一割，幸好刀锋利之极，一割之下蛇身断为两截，但没头的蛇身反而愈加缠得紧了。后羿将蛇头掷得远远的，“夺”的一声，钉在了一株树干上，他在昊玥的帮助下解下了缠绕他不放的蛇身，这一折腾，已有些气急，头晕加剧。他勉力遏制欲呕的感觉，平静地对关切的昊玥说：“没事了。谢谢。”

　　彩瘴终于散去了。众人渐渐恢复了气力，纷纷坐了起来。虎仔也醒过来了，听闻后事，忙跑去看那蛇，他到底是不脱孩子心性。他很庆幸地跑回来道：“是多年的大王蟒！还好，还好！”

　　昊玥看看茂密的丛林，叹道：“这林中充满了危险，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啊。”

　　后羿道：“我想，我们已经快要出林了。”

　　昊玥疑问地问：“林中根本没有路，后羿你为何能如此肯定？”

　　后羿道：“我仔细观察过树干的粗壮程度，我发现愈往前走，树干就会愈细小，而像我们几天前躲过雨的那种参天大树就根本看不到了。而且，林中的天色也越来越亮了，不再像以前般总是伸手不见天日，除了正午，我们看清林子的时候已越来越多。这可说林子已疏朗起来，我们已接近林子的边缘。”

　　昊玥不由得点点头，说：“后羿的推测很有道理。你所说的，我也回想过了，果是不错。只是我没能想到这点。看来我们并没有走错路，太好了！”

　　逢蒙道：“先别高兴得太早。就算出了彩瘴密林，月亮族的人说过那就是赤龙族的地盘，麻烦还在后头呢。”

　　后羿说道：“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既然走到一条路上，我希望大家都能尽弃前嫌，以共渡难关！”

　　虎仔说：“好，后羿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逢蒙，我再不针对你了。”

　　后羿望向逢蒙，逢蒙干笑一声，说道：“连虎仔也说了，难道我逢蒙连个孩子也不如？”

　　后羿心中一喜，道：“那我们就击掌为誓！”

　　逢蒙傲然道：“我逢蒙也是狼山族的英雄，言出必随，后羿莫要小看人！”

　　后羿微笑道：“我绝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单枝的柴禾易折断，成束的柴禾却是一股坚实的力量。如果我们再不齐心一致，绝无可能以少胜多。来，我们击掌。”

　　逢蒙暗自咀嚼他的话，犹豫了会，又瞥了眼昊玥，道：“后羿，你说的不错。好，只要大家都是此意，我逢蒙便听你言，共渡难关！”

　　他说得甚是真诚，后羿心中颇为欢喜，一一与他们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