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传说》波心明月

14、 熊谷狩猎

　　从瑶金族那边传来好消息，玄铁开采顺利，已经开始铸箭了。有后羿带人守卫，瑶金族虽然几次偷袭，但都徒劳无功。而且瑶金族似乎有些内乱，并未全力以赴，远行族人的安危一时倒可以无忧。

　　昊玥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心中也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一年一度的狩猎节来临了。

　　这是族中的重要节日。其实主要是为了选拔战士，所以族中现有的战士是不参加的。在这个年代，拥有强大的战士群，才能保证不被其他族侵犯，沦为悲惨的奴隶。

　　狩猎节的比赛分为成年组和少年组，不论男女，只要有实力，都可以参加，一旦入选，就可成为战士。当然，少年组的入选者还需要经过几年的“实习”才能成为真正的战士。

　　狩猎节的地点就在句山的熊罴谷，那里是熊经常出没之处，族中人打猎一向都是避开此地的，这可是族人练兵的好地方。每当一年一度的狩猎节时，这里就会喧嚣沸腾，杀气冲天。但平日此地倒是一片太平，猛兽自在优游于其中。昊玥来了好几个月，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少年组必须满十三岁后方可参选，若能猎杀一只熊，就可成为入选者。虎仔正好满十三岁，此番他也在参选之列。可把他兴奋得，几天前昊玥就几乎要被他烦死了。

　　昊玥无奈地看着这个兴奋的少年，他已经是第N遍讲述他要参选的事情了，但是他脸上的神采依然未退，兴奋依然沸腾。昊玥摇摇头，笑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为你加油的。”

　　这下虎仔可纳闷了。他摸摸脑袋：“加油？加涂烧菜的油？没有这一仪式呀。”

　　昊玥忍俊不禁，笑说：“加涂烧菜的油？我的天！我还做饭呢！”

　　虎仔莫名其妙地望着她，浑然不知她笑些什么。

　　昊玥勉强忍住笑，说：“好吧，那我们就早点出发吧，省得你坐立不安的。”

　　熊罴谷外，族长和巫师已经就位了。族中的战士也已在谷外完成了包围圈，防范被逼急了的熊跑出谷。参选的族人则在族长等人面前站立，等候巫师指定方位和路线进入熊罴谷，每年都如此，今年也不例外。至于不参选的族人，都围在旁边看热闹，欢迎胜利者。

　　虎仔急忙忙地拉着昊玥赶来，一看已经这么多人，虎仔有些急了，道：“姐姐，快呀！”

　　昊玥喘气说：“我已经快了，都喘不过气了。”

　　成年组已经出发了，少年组还在组合。虎仔和昊玥赶到时，其实时间还宽裕的很。不过虎仔心太急，生怕自己给落下，依照他的性子，最好是第一个到达，只是被昊玥给拖晚了。

　　虎仔昂首挺胸地站立在族长面前，左手持弓，右手挎刀，手里已是微微出汗。但他的神情还算镇定，只是眼中闪耀着 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

　　族长暗暗点头，虎仔变化很快，已经具备成为“实习”战士的能力了。他望向虎仔身边的其他少年，每个少年脸上都是一片坚毅，但同样闪耀着激动和向往。看来，新一代的战士即将成长，族中又将拥有新的勇士。

　　昊玥也是容光焕发地望着虎仔，这一刻，她觉得虎仔一下子长大了好多，她的脸上满是欣慰和喜悦。不过，她也有些担心，毕竟虎仔只是十三岁的少年，独自对付凶猛的熊，那还是第一次呢。她在心中盘算着，怎么能够让自己也偷偷跟在虎仔身后。说是偷偷，是因为族中规矩，非参选者和护卫一概不得进入谷中。

　　巫师面无表情，似乎并未看眼前的人，其实他的目光却没有放过昊玥和虎仔。他其实自己也并不清楚，为何对昊玥有这么大的敌意，似乎两人天生就是敌人，就像水与火、黑与白，永远不能融合。自他那日在泉边醒来见到昊玥，就抑制不住仇恨她的情绪，那仿佛是一种本能，时刻噬心的本能，让他的心时刻燃烧着将她毁灭的渴求，将她埋入深沉黑暗的激切。

　　逢蒙远远地立在人群后，他听说虎仔也参选，就拒绝了当裁判的荣耀。此刻，他悄无声息地守在一边，深沉的目光远远地盯视着昊玥，仿佛伺机而动的豹子守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族长一番鼓慰后，少年一个个上前接受巫师的祝福，然后按着巫师指点的方位和路线进入熊罴谷。

　　终于轮到虎仔了。虎仔深深吸了口气，稍稍平静了下激跳的心，大步走上前去。

　　巫师狭长的眼睛仿佛闪了一下，又仿佛没有睁开。他按照惯例给予虎仔祝福后，然后指定了一个方位和路线的辨识法。每个参选者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线，由族中战士事先在指定的路线沿途刻下记号，以避免参选者在路上与其他参选者相遇，保证了参选的唯一性。

　　虎仔略显激动地向昊玥望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向熊罴谷。在他的身后，一个战士也从队列中出来，尾随着他进入熊罴谷。这是少年组的惯例。因为这些参选者毕竟年少，为防止出意外，每个少年后面都有一个战士随后护卫。

　　昊玥急忙离开了人群，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尾随着进入熊罴谷。当然，她并不知道身后有两双眼睛在密切关注着她的行踪。当她走向谷中时，那两道目光突然交汇了一下，接着，巫师依然若无其事地继续给少年指点方位，但却是远离刚才虎仔进入的地方。而另一双眼睛的主人——逢蒙，则毫不引人注意地离开了。

　　昊玥偷偷地跟在虎仔和那个战士的身后。昊玥并不担心自己入林会有危险，对于野兽，她完全用不着害怕，没有一种物种会伤害她的，她对自己的异能深具信心。她只是不放心虎仔，上次遇到狼，还是虎仔的虎妈妈救了他，昊玥可不太敢相信他能够对付熊。即使有战士暗中保护，但危险毕竟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昊玥不亲自照看着，是无法安心的。

　　虎仔一开始走得很快，辨识记号很容易分辨，虎仔一路上毫不迟疑，顺利地直入谷中。但入谷深处后，他明显谨慎起来，无意中步履就放慢了。这让昊玥的跟踪更加容易。

　　昊玥不想被虎仔发现，那小家伙可是自信的很，如果知道昊玥因担心而在背后保护他，肯定要责怪做姐姐的不信任弟弟的能力，丢了他这个小战士的脸面。

　　林木森森，曲折掩翳，前行的人若不知觉，确实也难以察觉后面有人跟踪。而昊玥自以为掩藏得隐秘，其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逢蒙早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逢蒙的功力远在众人之上，自然无一人可知觉。

　　虎仔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入谷已经很深了，居然连一只熊的影子也没碰到，虎仔大是泄气。参选的一共九个少年，都是族中精挑细选的冒尖人物，如若他一无所获，怎有颜面见其他八个同伴？更惶论自己成为战士的梦想，以及族中人的期盼了。

　　放眼张望，林木森然，沟壑纵横，只有鸟的幽幽鸣叫，既看不到熊的踪影，也没发现有别的野兽在活动，更看不到其他参选者的动静。广阔的熊罴谷里面除了自己，似乎一片岑寂。

　　是继续前行还是主动去寻找猎物？犹豫了一下，焦灼的他终于决定放弃指定的路线。既然山不来就我，那就我去就山！虎仔不再掩藏形迹，开始朝相对更荒僻的地方行去。他原本放慢的脚步也无形中快了起来，并且动静甚大地斩荆破棘，不时惊得草木间的野兔和松鼠慌张而逃。

　　尾随的战士虽知道他此举不妥，但并未现身，按照惯例，若不是参选者遭遇生命危险，防护者决不能干涉出手，否则就是违规了，参选者将被取消参选资格。

　　跟随其后的逢蒙也感到有些奇怪，但是他更不会干预。

　　果然，虎仔的自作主张引来了危险。

　　一向来，为了保护参选者的安全，每个参选者都被指定参选路线，而在这些固定路线上，途中都有战士设点暗中守候护卫，毕竟，在这个猛兽丛生的山谷里，稍有动静，都会吸引来捕猎的猛兽，运气不好，还会遭遇猛兽的围攻，那就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够战胜的了。所以才有此规则。

　　族中设想不可谓不周到，历年参选，都鲜见有出事的，这跟族中人严守规则分不开。决不能偏离固定线路，是每个参选者在参选前都深知的。而虎仔显然不是喜欢严守规则的人，并且运气也不好，他离开固定路线没几里路，几个方向就分别传来了异动，有经验的战士和逢蒙马上觉察到了，那是野兽的气息！

　　战士小心谨慎地留意着四周，丝毫不敢大意。逢蒙是艺高人胆大，虽然内心惕然，外形依然如故。虎仔却毕竟经验不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野兽眼中的猎物。而昊玥则更不知虎仔即将遭遇危险。

　　眼前是一个小山头，虎仔刚要攀登，正好风从右侧吹来，带着一股腥味。虎仔一愣，好在他也是一个经历惯的猎手，如此明显的特征自然唤醒了他的警觉，身子的反应更在他的意识之前，他一个翻滚，侧扑向左前方空地。

　　他回头，吓了一跳，从远处无声纵跃过来的竟然是一只豹子！看样子还是一只年轻的成年豹，黝黑的身子上散落着斑驳的花纹，距离虎仔已不过几步之遥，居然也不直接动爪，只用冰冷的眼珠盯着虎仔。

　　一人一豹对峙着，情形有些诡异。

　　距离已经太近了，虎仔放弃了持弓。他紧紧握住刀柄，目光也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黑豹。

　　黑豹微微偏着头，冷冰冰的眼珠子对着虎仔，泛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几声风声响过，虎仔闻到了从另外几个方向传来的腥味。眼角余光一转，虎仔窥到了一边来的是三只野狼，而另一边，则是与狼狼狈为奸的五只狈！

　　更为不妙的是，身后的矮山上还有野兽的吼叫声传来，那声音，虎仔并不陌生。他有意识地将刀柄稍稍一转动，刀身微立，平滑如镜的刀面映照出身后的动静。他看得很清楚，从后面过来的，分明就是他此行的目的——熊。

　　虎仔心中真有些哭笑不得。刚才怎么盼望它就不来，这会全挤在一块儿来了，而且还一来就是两头熊！这下可好，两头熊、一只豹、三只狼和五只狈，他给它们塞牙缝也不够了。

　　不说他，暗中护卫他的战士也是心中打鼓。他和虎仔两人，是无法对付这些野兽的。其他的倒还好，但有两头熊在内，不要说虎仔还不是正规的战士，就是两个战士面对，也是吉凶难料，他们又不是后羿！

　　战士心中盘算着，怎么召唤守卫的同伴及时接应，但他们怎么可能眨眼间就到达，而野兽已经在眼前！他不由得暗恨虎仔偏偏离开指定路线，导致了这场灾难。

　　尚在远处的昊玥还不知道虎仔面临的危险，她不敢靠得太近，所以一时还未赶到。

　　逢蒙跃上了一株树，冷眼旁观着，未有动手的意愿。

　　虎仔的心中充满了凝重和惊惧，但是他的外表还算镇定。他知道，今番必定凶多吉少了。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昊玥，心中低语：姐姐，你自己多保重，弟弟要与你永别了。

　　眷恋和不舍充塞着他的心胸，除了昊玥，他还不无眷恋地想到了他的师傅——后羿。他想，如果是英雄羿，他面对这些猛兽一定是毫不含糊的！想到后羿的英勇，一股豪气涌上心头，身为后羿的弟子，即使面对死亡也不能畏惧！虎仔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战斗到底！

　　他挺直了胸膛，握紧了刀，一股淡淡的杀气从他的身上逸出。

　　猛兽似乎也觉察到了他的转变，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没有冒进。

　　虎仔脑子急速转动着。他已经明显处于劣势，敌强我弱，被围攻的危机就在眼前。最可恶的是，他立身在矮山脚下，此地竟然没有一株高大的树木可以让他摆脱我为鱼肉的局面。

　　各种猛兽不知打什么主意，只是将虎仔围在中间，一双双冰冷的眼珠紧盯着虎仔，间或也朝同类瞥上一眼。

　　一阵风吹过，草木一阵乱响。

　　隐伏在一边的战士已经握弓搭箭，只要他们一动手，他就准备射击。如果能顺利暗算掉几只狼狈，那么余下的熊和豹子还可搏上一搏。

　　但是这阵风吹散了他的计划。

　　就在风起后，嗅觉灵敏的狼狈忽然将头侧向战士的隐身处，而更机灵的黑豹将眼珠从战士身上扫过后，却又投向了更远的一个地方，那是逢蒙的藏身处。

　　只有憨笨的熊没有丝毫察觉，它们的关注点只是目光所及的虎仔。

　　狼低低嗷叫了几声，忽地四散了开来。五只狈则三前两后地逼近了虎仔几步，露出尖利的牙齿。黑豹没有动静，冷冰冰的眼睛漠然地、人一样地注视着。

　　狈的逼近明显让熊激动了起来，它们已经视虎仔为囊中物，自然容不得其他野兽分一杯羹。见状，两只熊立刻也一步步迫近虎仔。

　　虎仔用力地握着刀柄，手背上爆出了青筋，他开始徐徐地后退，脚步非常稳定。

　　但是狈不会容许虎仔退开的，它们绕向虎仔的身后，要断掉他的退路。不远处，黑豹矫健的身子微微弓起，仿佛一触即发。

　　狼从三面围了过来，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将虎仔包围着。

　　虎仔再次停了下来，稳稳地立着。虎仔也不是真的想跑，毕竟，在丛林中，人是绝对跑不过野兽的，他只是借着后退，想避开这种围攻的劣势。不料野兽竟然能聪明至此，他虽然移动了几步，却丝毫没有摆脱被围攻的处境。

　　熊的动作虽然不快，但也已经逼近了虎仔。那是两只棕熊，一只略高大，应该是雄性，另一只大概是雌熊。急躁的雌熊已经按捺不住，一个巴掌甩向虎仔。

　　全身戒备的虎仔立刻矮身避过，手中的刀如一溜寒光，劈向雌熊的前爪。他的动作很快，快得雌熊根本来不及反应，刀砍在它的爪子上，但它皮粗肉厚，刀虽然锋利，但以虎仔的手劲，居然不能砍断！

　　虎仔不由得一愣。他原预料这一刀可以将它的爪子砍断一只，他见过后羿猎熊，通常都是一刀就可以破开熊的身子。

　　他的动作触怒了熊的野性，两只熊凶性大发，人立了起来，扑向了虎仔。

　　虎仔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蓦地弓弦震响，两只箭联袂而至，纷纷射中了两只熊。

　　但箭矢造成的伤害并未严重到可以阻碍熊的攻击，受创的它们只不过稍稍停滞了一下，继续扑向虎仔。

　　不过这么一下停滞，给了虎仔一个回神的机会。机灵的他险险地一脚蹬出，从两只熊的空隙闪出，但是他背上的衣裳却已经被抓得稀巴烂。

　　虎仔浑身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但是危机并未解除，眼前一闪，狈的利齿就在他面前。

　　虎仔的刀被嵌在熊的爪子上未曾拔出，虎仔没有刀，但是虎仔还有拳头。他迎着狈，一拳击出，正中狈柔软的脖颈，狈痛嗷一声，跌落在地。另外四只狈也到了，还未扑过来，弓弦声响处，两只中箭倒地，另一只受了伤，只有一只躲过了箭矢的攻击。

　　可是包围虎仔的还有三头野狼，更别提虎视眈眈的黑豹了。

　　当三头狼也扑过来时，战士终于现身了，他手中的长矛在现身的同时将一头狼狠狠地戳在了地上。

　　眨眼间，一头狼和两只狈已经死亡，虎仔除了衣裳破裂，两人并未受伤。

　　不过，情形仍然不妙，现在是两个人都陷入猛兽的包围圈中。

　　而旁观的逢蒙依然没有出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