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传说》波心明月

13、阴谋同盟

　　巫师的手指破开，血液仿佛有灵性似的，四散飞向四周的法器，迅速洇入。

　　一瞬间，红光大盛，亮了一亮，然后，红光极快地由亮转暗，如同凝固的实质，并且不停地凝滞，渐渐的，那满屋的红光已经恍如一片血海，暗沉的、粘稠的血海。

　　而昊玥就在血海中浮沉。

　　意识海洋不住地沸腾，属于昊玥的意识在逐渐剥落，恐惧、惊惶、忧愁、痛恨、愤怒……负面情绪犹如脱缰野马，在她的脑海中奔流，心牢的关锁开始崩溃，那深埋的冰寒激越着要腾出昊玥的意识海。

　　昊玥的四肢无法动弹，血脉也好像凝滞了，她已经逐渐恍惚迷离，唯一的清醒是牢牢聚焦在那星际图上，但那星际图也是模模糊糊的，仿佛随时要离开她而去。

　　冰寒愈发地清晰，昊玥似乎已经可以感受到其中铺天盖地的黑暗。

　　巫师身上的黑暗灵力愈加疯狂，那是狂喜的激烈，胜利就在眼前了！

　　就在那一霎那，父亲终于与昊玥的意识对接。

　　浑厚的、充满生机和光明的灵力从昊玥的眼中进入，犹如澎湃的长江，奔腾着滔天的巨流，在冰寒即将浮出水面的刹那，以势不可挡之势涌入昊玥的意识海。

　　无限的光明和温暖翻卷开来，迅速腾身为无尽的云彩，覆盖着昊玥的意识海，而更强大的浪潮则与昊玥自身的意识同化，让昊玥的意识海在瞬息间成为光明的海洋。

　　冰寒的黑暗仿佛开始咆哮，不断滚动，森冷的黑暗利箭高速炸开，几乎要穿透昊玥的意识海。
　　巫师身上的灵力也感同身受，在它的号令下，巫师的手指大张，迸裂出几道伤口，血化为一道道溪流，连接着法器。血的海洋更暗沉，并且不住地收缩。

　　但是光明的白光本来就与昊玥同宗同流，当它与昊玥的意识海同化后，昊玥的识海已经整个融化为光明的海洋，它与禁锢冰寒的力量连接，那已经是冰寒所不能撼动的。

　　无限的光明挤压过来，冰寒在不断地压缩、后退。即使它不甘心，即使它已经被外面的召唤唤醒，但是与昊玥一体的光明是它目前无法抵制的，因为在它的身上，本来就有来自光明的封印，只要它的力量还在与封印斗争，那么它就无法抗拒更多的光明的力量。

　　冰寒开始退潮。翻卷的黑暗逐渐浓缩、逐渐深沉、逐渐沉没、逐渐流向它原来的潜伏处。

　　巫师身上的黑暗灵力绝望地咆哮起来，暗黑的血海战栗着、波动着，浓得几乎像墨汁，却无法撼动昊玥身上的光明之光。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散了，冰寒退回了最深处，凝结为细微不可辨认的无形粒子，但是昊玥能够感受到它顽固地存在着，那漫天的黑暗也依然存在着。

　　白色的光明从昊玥的意识中升起，温暖流经昊玥的血脉，昊玥惊喜地感应到自己能够动弹了。接着，明亮的光华从昊玥的身上散发出来，昊玥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仿佛成了神祗，伫立在血海中。

　　无尽的光华如同阳光照射在雪地上，当光明与暗黑的血海接触时，那暗黑之力立刻消融，几声震响，四周的法器在同一时间爆炸为粉末，巫师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砰”的一声倒下，失去了意识。

　　血红的光已经消失无踪，白色的光明散逸着暖意，笼罩着整个房间。昊玥感应到父亲的灵力在巫师和逢蒙身上绕了一绕，然后父亲疲惫的声音在自己的心底浮起：“我的孩子，我要回去了。”

　　昊玥急忙叫住父亲：“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极光之芒说：“巫师的身上潜藏了恶之华的一缕灵力，它感应到了你身上潜伏的恶之华的本体部分意识，它要召唤出那些意识，以唤醒恶之华。”

　　昊玥惊讶：“巫师怎么会有恶之华的灵力？父亲，难道恶之华苏醒了？”

　　极光之芒说：“不，那不是恶之华被禁锢后散逸出来的。那是在与我战斗中，缠绕在我外表上的攻击灵力的残片，在我坠入地球时候，散落在地球的地表上。”

　　昊玥松了口气，可是仍然有些不安：“一个巫师就这么厉害，如果还多几个，我怕我身上的恶之华意识会被唤醒。”

　　极光之芒说：“不用担心，那是机缘巧合而已。灵力的残片并无意识，只是依附黑暗力量而存在。失去了恶之华的意识，残片很快就会消融。在我穿越地球地表时，巫师正好在召唤黑暗的力量，残片这才顺利移植到他的身上。地球上只有一个巫师得到，你不用担心。”

　　昊玥这才真正心安，她拍拍胸口，余悸犹存地说：“怪不得巫师缠着我，原来都是恶之华在作怪。”

　　极光之芒说：“我已经消除了这两人的部分记忆，巫师不会再缠着你了。”

　　昊玥一喜：“那太好了！”然后她又奇怪地问：“这次父亲为何不显身？”

　　极光之芒说：“此番与恶之华一战，消耗了你很多能量，我无法显身。离光波到达地球的时间已经不多，你尽量不要再损耗异能。我回去了。”

　　昊玥点头答应，忽然又说道：“父亲，你还得帮我个忙。”

　　极光之芒了悟地说：“是将这两人送出你的房间么？”

　　昊玥说：“是呀，不然他们醒来，我怕还会多出事端。”

　　极光之芒颔首。昊玥身上的白光一闪，房间内的两人突然不见了。接着，昊玥心神一动，父亲的意识已经离开，她睁开了眼睛。

　　房间内一片光明，原来太阳已经从窗口照射了进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昊玥的心头也是阴霾尽去，明媚的阳光照射下，勃勃生机在她的血脉中奔流，她凝视阳光，欣喜地承接着它的力量。

　　逢蒙醒来了。

　　他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山泉边，离他不远，那个刚刚从地上坐起来的人居然是巫师！

　　巫师显然也是刚刚才发现自己的异状，与逢蒙对望一眼，两人都掩饰不住自己的惊疑。

　　但是逢蒙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他迟疑地问巫师：“巫师可知何故？”

　　巫师卜算了一下，摇头：“一片混沌，毫不可测。”

　　这时，汲水的几个族人过来，热情地招呼：“巫师、逢蒙起得真早啊。”

　　逢蒙有些尴尬，顺势舀水洗了洗脸。巫师也站立了起来，准备回竹楼。

　　正这时，一个女子和一个少年的歌声传来，悦耳却又怪异的音色吸引了人们，连巫师和逢蒙也不由得转头望去。

　　远远的，一个女子和一个少年走来。巫师和逢蒙都认得那少年是虎仔，只是不知道那女子是谁。

　　忽然，虎仔停了下来，指着一丛花说了几句，那女子忽地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逢蒙的心猛地一跳，愣愣的两眼只顾盯视着那女子，在一瞬间，那明艳得让眼前花朵失色的笑容深镌入他的内心。是她！就是她了！我要她！浓烈的渴望揪疼了他的心，顿时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逢蒙一把揪住一个族人，嘶哑着嗓音问道：“那是谁？”

　　族人惊奇地看向他，道：“是嫦娥姑娘呀。逢蒙，你抓痛我了！”
　　逢蒙愣愣地松手，目光犹自缠绕着那个笑嫣。

　　另一个族人笑道：“逢蒙约莫没睡醒，居然连族中最尊贵的神女也不认得了。”

　　“最尊贵的神女？”巫师低语一句，倏地目光中掠过一抹阴沉。他低沉着声音问：“她真的是最尊贵的神女？”

　　这下几个族人都疑惑了，他们的目光紧盯着巫师和逢蒙，似乎有些发傻了。其中一个挠挠头，不解地道：“巫师，你怎么了？”

　　巫师若无其事地道：“没睡好，记事不太清晰而已。”

　　族人恍然，一人笑道：“怪不得，我瞧着怎么怪怪的，居然连嫦娥姑娘也不识得了。”

　　另一人兴奋地道：“嫦娥可是真正的神女！巫师，你是神的使者，你们正好可以多多切磋。”

　　一个族人哂笑道：“你胡说些啥！要切磋也是巫师请来大神与神女切磋，我们凡人，哪能与神仙比呢！”

　　另几个族人纷纷笑道：“神与神之间自然是不会争斗的，我们有神女护佑，真是天神有灵！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汲了水，几人笑语着去了。巫师的脸有些扭曲，目中跳动着火花，他盯视昊玥的视线恍如烈焰。

　　远处的昊玥没有觉察，她和虎仔已经走远了。

　　巫师在心底自语：“真正的神女？哼！”他喷了喷鼻息：“竟然想动我在族中的地位！还是我先让你这个‘神女’变成俗女吧！”

　　他目光一瞥旁边发呆的逢蒙，他仍然呆望着昊玥消失的方向。巫师不屑地移开目光，但他心中一动，又回头看向逢蒙，一个诡计突然形成。他低沉的嗓音蛊惑人心般地道：“想要她？”

　　逢蒙忽地收回目光，恶狠狠地瞪向巫师：“她是我的！”

　　巫师阴森森地一笑：“我帮你！”

　　逢蒙脸上青筋跳动，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巫师：“为何要帮我？”

　　巫师略一沉吟，做了个决定：“她威胁到了我在族中的地位。”

　　逢蒙了然，垂下眼睛，只一瞬间就下了决断：“好！你有何计？”

　　巫师迅速盘算了一下，道：“她的地位太超然，你也不是族中最优秀的，要打动她，难！除非……”

　　逢蒙眼角肌肉微微一动，他的声音仍然沉稳：“你是说后羿？她看中后羿？”

　　说出这个名字，他的脸已经有些扭曲，目光中寒光一闪，控制不住的杀气隐隐流泻出来。

　　巫师道：“不管她看中后羿与否，你想要她，就必须别出机抒！我二人合作，必能得逞！只是……”

　　逢蒙望着他，两双阴骘的眼睛对接。然后，逢蒙断然道：“我得人就离开，你地位不变！如何？”

　　巫师道：“成交！”

　　两人击掌。

　　远去的昊玥没料到这一切，极光之芒也未预料到人类的劣根性。他们都以为消除了记忆，危机就会远离。但在这个早晨，新的阴谋同盟已经成立。

　　陷入沉睡中的极光之芒感知到了这一切，游离出一丝意识叹息一声：人类啊人类。宇宙间拥有这么根深蒂固的黑暗情绪，光与暗的斗争何日才能真正消除？

　　而在他意识最深处的恶之华冷笑道：“只要宇宙间仍有黑暗，光，你是无法永恒禁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