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求学记》猪头四

6、初遇

　　【电子女声】现在时间：地球历3347年9月6日下午8点31分46秒。请在三秒钟后开始留言。

　　“亲爱的表哥，你肯定猜不到我们这次去森林探险时遇到了什么！

　　一只真正的怪兽！

　　我们被一只斑马怪追杀，九死一生才侥幸回来……别笑，那可是长犄角的斑马，犄角上还能着火呢！

　　我为了救一个倒霉的胖子，险些被那只怪兽逼上绝路，谁知这时突然窜出来一只更大的怪物，把之前那只给吓跑了。后来我们又遇到了我的班导闫莎老师，她好像是为了追踪那只更大的怪物而来的。

　　幸好这次遇袭没有什么严重的人员伤亡，也没人再提捉虫子的事，我们在闫老师的护送下狼狈地返回了学校。

　　胖子去医务室擦药的时候，‘不小心’向校医姐姐泄露了我们的冒险经历，还无耻地声称他身上的伤口是在徒手勇斗怪兽时被划伤的。结果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学校，第二天他就被学校保卫处约谈。

　　一看到校警，那死胖子立马就怂了，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抖落出来。结果我们这帮大一新生因为违法外出，每个人获得了一次警告处分。我和其他几个哥们约好，等胖子伤好全后再狠揍他一顿。

　　我们这个小队一只虫子都没捉到，不过好在西日洪他们的农场小分队比较给力，总算凑够了数量，能按时提交任务。

　　今天下午，我陪西日洪一起去生物楼找委托人老师交任务，之后顺便参观了一下动物影像标本馆。在珍稀动物展台上，我找到了那只袭击我们的斑马，它的学名叫做扎勒旱剑角马，名字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括弧备注，里面写着‘魔兽’两字。

　　根据标本旁边的说明牌介绍，这是一种生活在平原上的魔兽，喜好群居，性情温和。只有公马头上有角，它们在发情期会通过摩擦树干将角点燃，然后通过耀眼的火焰吸引雌性进行□□。由于扎勒旱剑角马的角可以用来制作高档刀具，所以常常会被偷猎者捕杀，目前这个物种已经濒临灭绝。

　　马修学长告诉我，‘魔兽’是分类学家对迪星上所有能够食用苦痛木的动物的统称。他们认为扎勒旱剑角马是另一种平原剑角马的突变种，因食用苦痛木树叶而产生了外观和身体机能的变化，它们体表的蓝色花纹以及能够自燃的犄角，都显示出了与苦痛木树汁、或者说与燧能之间的某种关联。

　　听起来够酷的不是吗？这是我头一回亲眼见到魔兽，连学长都没见过这个品种。他说这种马原本应该生活在草原上，他想不通这一只为什么会孤零零地出现在森林里，而且还具有这么强烈的攻击性。

　　好吧，我猜也许这可怜的家伙在出门玩的途中不小心迷路了。

　　我没有在标本馆里找到另外那只更大的怪物，不过我本来也没看清它到底长什么模样。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家伙没有它看起来的样子那么吓人，也许是因为它曾无意中救了我一命，让我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那笔买卖我们每个人分到了五十块钱——其实本来有七十多块，但西日洪抽走了一部分作为社团的公共经费。钱虽然不多，但至少象征着一个好的开始。

　　我打算用这笔钱买个小烧烤架放到阳台上，以后时不时可以自己烤点串儿吃，再加上冰镇啤酒，这样才有夏天的感觉嘛。

　　你什么时候前往新基地报到？这一带虽然也属于联邦的边境地区，但好像很少有战事发生的样子。总算不用天天在枪林弹雨里生活了，你会不会反而觉得不适应啊？

　　实在觉得无聊的话就来找我玩儿吧……只要你答应不检查我的内务！”

　　【电子女声】留言结束。本次录音时长4分55秒。

　　***
　　李墨笛从来都不是一个坏孩子，不仅不坏，在大人们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挺乖巧的小男生。但有的时候他也会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大胆举动，比如说擅自修改自己的高考志愿，再比如——森林历险过后的第三天，一个人又独自返回案发现场，寻找解答谜题的线索。

　　那匹扎勒旱剑角马当然不可能是在出门遛弯时不小心迷路的。一定有什么原因让它离群索居，千里迢迢跑到它从没生活过的森林里来。

　　不过这其实跟李墨笛没什么关系，他本不该有这么严重的好奇心。但在他的内心世界里，总有一只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爪子在抓心挠肺，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催促他去了解真相。

　　当时出事的地点离学校并不太远。他吃过早饭后便出了校门，匆匆赶了一个钟头的路，找到了当时曾经爬过的那棵树。树干上还残留着被撞击和灼烧过的痕迹，李墨笛凑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被烧焦炭化的树皮和没有接触火焰的部分鲜明地分成两段，说明当火源离开后，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并没有发生蔓延。

　　以那棵树为起点，他开始沿着那头剑角马逃走的方向追寻而去。沿途可以看到不少折断的树枝，有些树干上还留有明显的划痕，说明它在逃跑时很是惊慌失措。

　　李墨笛跟踪着这些线索走了很久，渐渐地树木变得稀松，痕迹也开始时隐时现，有时他不得不依靠直觉，猜测如果自己是那匹马会选择朝哪个方向逃命。走着走着，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一块足球场大小的林间空地出现在他面前。

　　空地的中央生长着一株苍翠挺拔的大树，树干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遍布表皮的鳞次褶皱和节疤记录着它古老的历史，或许在这片森林刚刚诞生时它就已经存在了。枝繁叶茂的树干上，郁郁葱葱的蓝绿色树叶正随风轻轻摇曳，从它那独特的颜色可以很容易地分辨出这是一株苦痛木。

　　树下，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坐在地上，用一把简陋的骨刀悠闲地削着一截木头。

　　李墨笛还是第一次在自然条件下见到苦痛木。这种浑身都是剧毒的、拿地底深处的燧晶岩浆当水喝的、闪族人心目中的神木。

　　他只见过生长在生物楼温室里的那些半大树苗，它们跟眼前的这棵一比，就像豆芽菜一样渺小可怜。与周围背景色调格格不入的蓝绿色树叶带着与生俱来的神秘感，站在它面前人们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屏住呼吸，换上敬畏的神情。

　　不过与树下的那个男人相比，这棵老树带给李墨笛的震撼已经不算什么了。

　　那是个有着青灰色皮肤，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当他抬头注视着突然闯入视线中的陌生人时，李墨笛只觉得心脏跳得像擂鼓。他的眼睛很大，眼珠是亮蓝色的，明明面无表情，乍一看去竟有种含情脉脉的感觉，如同洒满阳光碎片的粼粼海水。

　　虽然之前看照片时已经受过一次震撼，但这位少年阿波罗（擅自给对方起了名字）真人的杀伤力明显更加出色。李墨笛有点晕乎乎地想，他们难不成是因为眼睛会放电而被命名为“闪族”的？

　　阿波罗穿着麻布坎肩、编绳腰带和毛皮短裤，脖子上挂着一串亮晶晶的石头，这身行头只能用“充满乡土气息”来形容；不过当他站起身来，露出少年人正在逐渐结实起来的胸肌、性感可爱的腹肌和笔直的长腿后，那一点点衣着上的瑕疵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不不，应该说反而更加衬托出主人的野性才对。

　　正当李墨笛艰难地抵挡着闪族美少年的魅力时，对方也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他从喉咙里冒出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猫科动物晒太阳时心满意足地打呼噜。李墨笛急忙掏出同声翻译机，却悲催地发现没有闪族语翻译这个选项。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毕竟闪族的存在都没有被迪星官方所承认，私营翻译公司显然不会对开发这个冷僻的语种感兴趣。

　　闪族少年有些懊恼地看着李墨笛，然后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另一种语言，听起来貌似是康人使用的迪星通用语。

　　可惜他那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发音实在不够标准，同声翻译机显示没有搜索到可用的词库。而李墨笛自己的通用语水平不比对方强多少，至今只能进行类似“你好再见吃了没有”一类的简单交流，听力更是他的弱项。

　　于是两人相顾无言地对望了一会儿，李墨笛内心默默流泪，暗恨书到用时方很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这时李墨笛忽然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细长刀子，居然是用那头斑马怪的角做的！很明显，这位闪族少年将角从剑角马的头上取下来后，用粗布缠住根部那一头当做刀柄，将它变成一把简易的长刀。李墨笛灵机一动，先指指对方手里的刀，再把两根手指竖起来贴在头上做出鹿角的样子，然后向前跑了两步，又指指自己，做出一边回头一边惊慌逃跑的样子，试图用这种方法解释那匹马与他的关系。

　　闪族少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依然迷惑，李墨笛无奈地看着他，摸不准他到底明白了多少。

　　接下来又是一段尴尬的冷场。

　　虽然李墨笛很想厚着脸皮多待一会儿，但对方并不太热情的态度令他心里有点打鼓。历史上闪族人可从来没有被康人用热情好客这种词形容过，倒是有不少诸如“一夜之间用魔法毁灭一座城”的恐怖故事流传下来。

　　所以磨蹭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走人。对阿波罗做出了“再见”的手势之后，李墨笛正想转身离开，这时对方突然紧走两步追上他，把手里的刀塞进了他手里，并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一笑完全把野性的形象破坏掉了，只见他鼻头微皱，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青涩少年的憨态尽显，而且居然还有半拉酒窝！

　　李墨笛一手捂住鼻子防止鼻血横流，另一只手默默地接过对方慷慨的馈赠。闪族少年冲他微微颔首，转身先一步离开了这片林间空地，背影只在他眼前晃了两晃就消失无踪。

　　***
　　李墨笛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晕乎乎回到学校去的。闪族少年送他的那把刀，被他珍而重之地挂在床头的墙上，每隔半个钟头就要摘下来把玩一下。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向马修学长学习闪族语，第一句要学的话就是：“帅哥你好，有没有兴趣跟我来一发？”

　　哎呀……或者还是应该稍微含蓄一点，先从对方的姓名年龄是否婚配开始了解起为好？

　　李墨笛躺在床上，仰脸看着那把漂亮的角刀，心中忍不住甜蜜地苦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