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吃羊，羊吃狼》童子面

5、春风无计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纳兰容若

　　她今日穿了套烟灰的装束，极平常的样式，留颈中一条黑白格子的丝巾，衬得肌肤莹莹如许，如同玉器润泽。
　　三年，三年...时间无涯的荒野里，这漫漫红尘，芸芸众生，这狭路相逢，有避而无不可及。记忆里那一双澄若秋水的眸子，却悲凉如死水，哀哀说：“你到底还是不要我了。”那笑苍白无一丝血色...
　　他转过脸去看那素白小瓷瓶里的的一株百合，恍惚想起那年波士顿的花展，白茶似雪，她话语琳琅：“我妈妈那年带我回中国，金华那里的白茶才叫真正的美呢！”轻颦浅笑，衬着四周的香雪白茶，有一种天真的明媚。他说：“那你毕了业跟我回中国，我再带你去看。”
　　她到底是回来了，到底是回来了...三年，三年，再也不是从前，而她却也只添了一份娴静安详罢了...
　　待盛浔阳的首席来了之后，四人往球场上去。秋日里的天，望去依旧隐隐一片碧澄，果岭曲径悠长。
　　周曾轩接过球童递过来的1号杆笑道：“盛先生近段日子对英航颇多关注，其意倒是让我闹心。”说着做了个挥杆的姿势，娴熟地将白球打上果岭。
　　盛浔阳摆好姿势道：“周先生是聪明人，”小小的白球划过天际，却只落到周围的沙坑里头。他微微蹙了蹙眉，转过头来：“我的意思怎么不明白？”他今日穿了一身白，真真如同古人所说的玉树临风，让人想起了湛蓝天空下的白鸽翱翔。
　　周曾轩哈哈笑道：“盛先生是爽快人，那么这样我们晚上找个地方好好谈谈。”顿了顿说：“听说盛先生爱喝紫笋，我倒认识家不错的茶室，就那怎么样？”
　　江瑟转过头去看半天，碧空澄澈，连一丝云彩也没有，仿佛秋日里的静潭，直教人沉沦其中，就像那年校园里的秋季。
　　学校外头有一家极小的茶店，听说是中国的茶，因为小，品种更是寥寥可数，却有一罐紫笋，她拿了准备付账，外头声音清朗：“Theboss,thereisnopurplebambooshoots？（老板，有没有紫笋？）”只有一罐，最后还是盛浔阳出了高价买到了，她气呼呼往外走，只听见后头他说：“喂，同学，你是中国人吧？”她转过头去，梧桐树下，男子眉目斜飞入鬓，笑得那样明朗，让她想起了故乡七月里明媚的阳光。第二日竟请她去喝茶，当时只以为有缘的关系，天天请她去喝，到了最后她说：“我没那么小气，早不生气了，你不用再请我喝茶了。”他愣了许久才笑道：“是不是所有工科女生情商都那么低？唉，我在追你你没发现吗？”斜阳西影里，漫天漫地的花香浅浅..
　　记忆里的青葱岁月，连呼吸也是又酸又甜，如今忆起恍若一梦。
　　“浔阳，是一个地名吧？”她抬起头去问。
　　“是古称，在现在中国江西省，那时我正好排到浔字辈，爷爷取单名一个阳字，也是取好了才发现的。”他转过头来：“你问这个干吗？”
　　她哧哧笑：“亏你比我在中国多生活了那么多年，连那首诗也没听过‘浔阳江上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唉，我们两个的名字连了起来了。”
　　“这就叫缘分！”
　　这就叫缘分，那么旖旎，到头来才知全是枉然。
　　《雪山飞狐》里的程灵素本是一个村女，遇上胡斐，爱上胡斐，算是有缘吧。可是胡斐不爱她，不爱就是不爱，就算最后为他而死，他也只是为她流下两行清泪而已，胡斐爱得念的心里的始终都是那个紫衣姑娘。这世上有缘无分的多了去了...
　　就像他和她，不爱就是不爱，就算最后哀哀的等着，盼着，那样的没有尊严，他还是不会回头，不要她了就是不要了，连一个转身也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