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也许再次相爱》留银

64、难说再见

　　当大街小巷的商铺都开始飘起《Jingle Bells》的欢快旋律时，伴随着姗姗来迟的冷空气，S市步入了这一年最后一个月份。
　　下课后的叶颖裹紧大衣低头在寒风中快步行进，直到不小心迎面撞到了人才停下来。
　　她踉跄的倒退了几步，同时连声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待站稳了再抬起头来，便是一愣。
　　对面的人脸上有令人熟悉的亲切微笑，略略显出几分疲倦来，开口低低唤了一声：「叶颖。」
　　叶颖怔怔看了她几秒钟，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应了一声：「方……方沁。」
　　这是之前那晚不欢而散之后叶颖第一次再遇上方沁，现在算来，原来已经隔了好久，叶颖这才有些愧疚的意识到，这么长的时间，自己居然都没想起过对方。
　　「下课了？」方沁问的很随意，但那种客套的态度却彰显出与往日的不同。
　　「呃，啊，是啊。」叶颖仿佛是有些适应不了，慢了半拍才答道。
　　方沁看了看叶颖，浅浅勾唇一笑：「去喝杯咖啡吗？」
　　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寒风吹过，叶颖看着方沁被吹起的火红色的围巾，觉得这个邀请自己实在没有办法拒绝。
　　X大附近最近有个新建的商业广场开门迎客，叶颖跟着方沁从地下车库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家咖啡连锁店极易辨认的店招。
　　「啊，这里又开了一家。」叶颖似乎是想起什么，感慨似的叹了一句。
　　方沁闻言回身颇有些不解的看叶颖：「又？这附近只有这一家吧？」
　　叶颖只是笑笑，并未作解释，她的表情里有某些方沁无从知晓的属于过去的讯息，让后者的眼神不着痕迹间就黯淡了几分。
　　「喝什么？」垂眸巧妙的掩饰过内心突然的失落，方沁状似轻松的问。
　　两人一同点了单，取了饮料，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可能是新开张又正逢上班时间的缘故，咖啡店里的人并不多。
　　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咖啡香气，搭配着轻轻掠过耳边的圣诞歌曲，让叶颖不由自主眯起眼睛，小幅度舒展了一下身体。
　　「你……似乎变了一些。」方沁一直坐在对面观察着叶颖，终于在她捧起马克杯小口喝起咖啡来的时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叶颖愣了一下，露出困惑的表情：「有吗？」
　　当然有的。
　　过去的叶颖，身上的明亮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笼罩着，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怯懦和沉湎过往的感伤；而此刻，坐在对面的她却给人一种万里无云的晴空之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明媚的光亮，让方沁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心酸的感觉。
　　这样的叶颖不属于她。她努力过那么久，却从没有哪一刻能稍稍驱散开她心中往事的伤怀，令她露出这样的清透。
　　「头发长了。」方沁低头错开叶颖投来的疑问视线，怔怔望着冒着热气的杯口，答了一句。
　　「哦……」叶颖恍然似的眨了眨眼睛，下一秒，便突然莫名其妙的抿唇笑了起来。
　　怎么了？——这个问题方沁不会问，她隐约猜到答案，可实在不想亲口听叶颖说出来。
　　「你最近很忙吗？脸色很坏的样子？」叶颖笑了一会儿才注意到突然消沉下来的方沁，不禁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句。
　　方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隔着咖啡散发出的烟气若有所思般的望着叶颖。
　　她的目光过于沉重，幽暗间若隐若现的挫败和不舍隔空蔓延而来，让叶颖感到一阵心慌，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垂眸避开。
　　方沁好像是轻轻叹了气，再开口时，嗓音里浮着几缕苦涩：「最近要打包行李，确实比较忙。」
　　「打包？是要出差 ？」
　　「我念PHD时的导师之前发邮件让我过去帮他，所以……」方沁顿了一顿，似乎是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出的那个决定仍有几分不甘愿和不舍得，「我决定回英国了。」
　　叶颖吃惊的呆住：「那……这里的工作呢？」
　　「辞掉了，还被主任训了一顿呢。」方沁虽然是用一种玩笑的口吻把这句话讲出来的，可脸上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唔，刘主任对你寄予厚望，当然舍不得。」叶颖很体谅的说。
　　方沁眼神晃动了一下，停了片刻，像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呢？」
　　似乎是想得到回答却又害怕听到回答一般，方沁把音量放得很低，稍不留神就容易错过，但叶颖还是听到了。
　　她感到内心深处被震动了一下，激起了钝钝的难受，让叶颖忍不住眉头紧蹙。
　　口中堪堪吐出了一个「我」字，又仓惶的被主人停住，叶颖满脸的无措挣扎，是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而她的迟疑，她的不知道，对于方沁来说，已足以回答。
　　方沁笑了一下，以一种很理智的语调慢慢说道：「我父母早就移民，读PHD时老师就想留我在研究所帮忙，在这一块，国内的条件还远远没有办法和国外比，所以其实……我已经没有要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叶颖放下杯子时的抖了一下，手下发出「咔擦」一声瓷器碰撞的声音，她看到茶杯里应出来的自己的面孔，全是压不住的愧疚自责。
　　其实方沁何止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她当初会回S市回X大也不过是追随叶颖而已。
　　说到底，叶颖想，都是她辜负了方沁。
　　「方沁……我……」
　　似乎是想弥补些什么，叶颖仓皇开口，却被方沁温温柔柔的打断。
　　「不是你的错。」方沁故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我以前总不相信什么先来后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并非如此。你的心里已经有人住了，所以……我再努力也挤不进去吧。」
　　叶颖苦楚的看着方沁，无法回答，而方沁，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回答。
　　「叶颖，没有遗失住在心里的人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而你……确实值得这样的难得，所以……」方沁说着，慢慢伸出了手，像是想去碰一下叶颖，却最终还是在半途收回，扶着桌子，慢慢的站起来，「我该走了。」
　　叶颖抬头看着她。
　　「唉，你还能为我露出这样的表情，至少……我也不算全部白费吧。」方沁用打趣的口吻说了这样一句话，凝视着叶颖的目光却满是哀愁，须臾，终于转身离开。
　　叶颖有那么微弱的一刻很想上前伸手拉住她，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那个在冰天雪地里递给她橄榄枝的方沁，那个在异国他乡温暖过她孤独心灵的方沁，已经被她的自私困住了那么久，所以此刻的叶颖还有什么立场，什么理由去挽留？
　　她的心里既然早已没有多余的位子，那么……其实，早就该放她走。
　　叶颖歪着头怔怔望着方沁离开的方向，有好久好久都无法回神，直到桌上的咖啡都不冒热气了，她才因为店员来收拾空杯的动静而突然惊醒。
　　「叶颖？」穿着绿围裙的店员收走了方沁的空杯子，起身时无意瞟了一眼，立刻惊喜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叶颖一愣，分辨了几秒钟，也惊讶的叫了一声：「店长！」
　　「真没想到还能遇到你。」店长脸上露出怀念的微笑。
　　叶颖还在X大念书时学校附近也有这家咖啡连锁店，叶颖还在那里打过工，并因此认识了苏晨清。只可惜一别三年，曾经的店面早已改换门庭，叶颖本没想过，自己还能遇到过去的工作伙伴。
　　久别重逢，店长也干脆偷个小空同叶颖聊了起来。讲起后来原址停业的事情时，店长突然想起什么，关照了一句「你等着，有东西给你看。」便转身钻进了员工休息室。
　　片刻后，她拿着一本旧旧的绒面记事本出来，递给叶颖。
　　「这是？」叶颖一脸茫然的接过。
　　「停业前最后一个月的时候我在店里放了这本本子，往来店里的顾客如果愿意可以在上面留言，然后……」店长倾身就着叶颖捧本子的手飞快的饭了几页，「这个。」
　　叶颖顺着店长手指的方向低头看过去，下一秒，便立刻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泛黄的内页上，这份冷静隽秀的笔触，此刻透过叶颖的双眸，深深印进了她的心里。
　　「你走后她隔三差五就会过来，一个人沉默不语的坐在靠窗的位子发呆，都没人敢同她搭话。营业的最后一天她突然跑到服务台借笔，然后就在本子上写了这些东西，那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一定要拿给你看。后来公司在这里开了新店我就把这本子一直放在更衣室里，真是幸好……真能再让你看到。」
　　「现在和好了吗？」最后，店长很关切的问了这么一句。
　　叶颖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店长所言，只低头怔怔看着那页纸，捏着本子的手也禁不住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站起来，都来不及对店长说一声谢，就在对方错愕的视线中，放下本子，飞快的跑了出去。
　　此刻，充斥叶颖内心的只有一个念头，她好想立刻就见到苏晨清。

作者有话说

　　老子要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