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不能不会 「晨清，你 ...
-
等苏晨清能开始正常进食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好几天。
其间苏文彬出现过一次，彼时恰逢叶颖回学校授课，病房里只有百无聊赖一个苏晨清。
做哥哥的那位面色十分疲惫，讲话的口气带着很不赞同的冷淡：「苦肉计？」
「是意外。」做妹妹的那个以不相上下的冷淡纠正道。
苏文彬未置可否，只意味深长的拖了一句：「如果不是意外，我就该重新考虑我的立场了。」
话音一落，苏晨清便颇具威胁性的眯了一下眼睛，被苏文彬波澜不惊的接下
兄妹二人无声一番眼神对峙，直看的苏晨清眸中隐隐升起了某种让苏文彬既熟悉又恐慌的悲愤厌恶，才终于让男人忍不住，率先移开了视线。
窗外的阳光斜斜的射/进来，打在苏文彬的眼镜上，让人根本无法辨别他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又过了好一会儿，苏晨清才终于听到他开口讲话。
他说：「叶颖不是瑞，你也不是我。」
那种若有似无带着一点凄楚的口吻，由苏文彬这样冷傲的人讲来尤为令人觉得心疼。
这是这么些年来苏晨清第一次听到苏文彬拿瑞同叶颖做比。
彼时她厌烦苏文彬对瑞的若即若离、无动于衷，甚至忍不住三番两次的冷言相加，却直到最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并未比苏文彬好上多少。
这么想着，她自嘲地笑了一笑，有点茫然也有点挫败的样子，轻轻说：「我总说要不一样，原来其实并没什么不同，毕竟我身体里还是流着一半那个人的血。」
苏文彬闻言压了压唇角，立刻明白过来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是又想起了什么。
那些糟糕的童年旧事苏晨清从未想过遗忘，反而时刻提醒自己牢记在心。
苏文彬一直记得那一天他赶到医院后看到的情景。
年幼的苏晨清垂着双手站在一边，怔怔看着病床上血色全无停止了呼吸的母亲。
没有情绪激动的嚎啕大哭，小女孩儿的侧影瘦小单薄，像是轻轻呼一口气就能把她吹倒一样。
苏文彬不敢叫她，甚至连向来大大咧咧的薛尹都只能站在一旁，不时朝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
这或许是苏晨清第一次亲眼目睹所谓「爱」的惨烈，而那个一手造成这种结果的男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来看最后一眼。
他并不在乎。
这一点苏文彬甚至是苏晨清都明白，只有那个不惜抛弃女儿不要性命的女人不肯承认。
也是那一天，苏文彬说要带苏晨清回家，却被对方冷漠拒绝：「那个地方不是我的家，我讨厌你们，我绝对绝对不要跟你们一样。」
那个时候她甚至都只到自己胸口，可浑身上下迸发出来的那种说不上是轻蔑或者仇恨的气息却刺得苏文彬浑身发颤。
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战栗的感觉都依然清晰仿若昨日。
苏文彬忍不住紧紧握了一下拳头，才慢慢说：「晨清，你当然是不一样的。」
苏大公子的无情人尽皆知，唯有面对这个妹妹，却总宽容且耐心，甚至，隐约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愧疚。
「这件事情上，你身边一直都没有什么很好的榜样。即便是如今看起来最圆满的薛尹，也不过是好在她遇到的是秦子言，」
苏文彬的声音仍旧像是海面上一块浮冰般清冷，但字里行间亲情的深厚依然清晰可见。
「我才是那个跟他一样的人，而晨清，你只是不会，但不会，你还来得及学，你若真对一个人用心，她会知道的。」
语到结尾之处，不知是不是日光反射带来的错觉，苏晨清总觉得镜片后苏文彬的眼中似乎有某种刻骨铭心的光华转瞬即逝。
周三时叶颖带了一食堂的咕噜肉和其他菜肴来医院报道。小姑娘提着好几层的乐扣乐扣，然后一一在苏晨清面前摆放好，又拿纸巾仔细的擦过，才把叉子递给苏晨清。
其实苏晨清锁骨处的伤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影响，可叶颖就是固执的觉得拿筷子会牵扯到伤口，而执意要让对方使用叉子。
「你不吃？」苏晨清看她坐在一旁不动，便问。
「嗯？哦……已经吃过了。」叶颖抬头这么回答，目光却并不看向苏晨清的眼睛。
这间医院是X大附属，离得并不太远，所以住院以来，叶颖一直坚持中午送餐，但却没坐下来陪苏晨清吃过一次午餐。
苏晨清大概能猜到是因为谁，那时她还在X大实验室工作，每个中午，方沁必不失叶颖之约。
一想到这点，不知道为什么，连向来最爱吃的咕噜肉都有点食不知味了。
自从车祸后醒来，苏晨清总有种她和叶颖之间的关系，似乎又走进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境地。
既不像刚开始重逢时的陌生，但也绝没有曾经的亲密，反倒像是无形之中一道围墙竖在二人之间，看似距离近了，却下一秒就又会被挡回来。
要不是自己身上那些伤还不时会疼，苏晨清大概真要怀疑，那个在雪铁龙里质问自己的叶颖不过只是一个臆想而已。
叶颖并没有再追问过，只是体贴入微的照顾伤病的苏晨清，可是另一方面，也显得过分客气。
是不想知道了吗？因为不在乎了，还是觉得没必要了？
苏晨清猜不透，然后才想，原来猜不透是这种感觉，焦躁不安，无从是好。
「叶颖。」她终于忍不住出声叫她。
「嗯？」叶颖闻声终于看了她一眼。
「之前……我跟小尹姐……其实……」
在谈判桌上向来伶牙俐齿的苏晨清头一回知道自己居然也有这样语无伦次的时刻。
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应该说明些什么，可是话都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为何总会卡壳。
叶颖将苏晨清的犹豫看在眼里，神色语气皆不见喜怒：「不必勉强。」
苏晨清的表情一下子慌张起来：「我不是……」
戛然而止，叶颖看着苏晨清，她脸上满是挫败的情绪，竟像是有些无助。
叶颖一下子就又有些心软了。
苏晨清的回答叶颖怎么会不在乎不想听，可是一想起那日薛尹在病房时苏晨清近乎旁若无人温和注视着薛尹时的眼神，叶颖便不由自主觉得一切已无再谈的必要了。
答案这么明显，她只是不想承认罢了——她不想承认，即便答案一如猜测，她还是根本没有办法就此同苏晨清一刀两断。
叶颖微微叹了口气，推了推苏晨清面前的饭盒：「好好吃饭。」
那种妥协似的口吻让苏晨清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终于还是继续低头吃饭。
她难得这么听话，叶颖心坎上不由的就更加柔和了几分，混着一点甜蜜，一点酸楚，一点不舍，像是回到了最初，一切看似安好的时日。
直到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叶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在苏晨清亦觉得困惑的视线中跑去开了门。门外是个没见过的明艳美人，看到叶颖，也有些意外。
「这是苏晨清的病房？」对方询问的口气其实很客气，可还是莫名其妙让叶颖觉得很有压力。
「是啊，你……？」
叶颖没把话问全，里头苏晨清便有些讶异的叫了一声「师姐？」，叶颖便立刻明白过来，让开了路。
孙宇对她笑着点了点头，走进去，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晨清，轻飘飘道：「伤的还可以嘛。」
苏晨清只好报以苦笑。
那边叶颖注意到孙宇吃力的挺着大肚子，便立刻走过去把椅子搬过来，请她坐。
如此细心之举让孙宇不由多看了几眼叶颖，转而似乎领悟过来什么，再看向苏晨清的目光便不免显出点高深莫测来。
「师姐你怎么来了？」苏晨清假装自己没有看懂孙宇的眼神，这么问道。
「我来找你，自然是公事。」她既装傻，孙宇也暂不追究，打算先办正事要紧。
苏晨清听罢，脸上的错愕更甚，孙宇却是老神在在的看着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一时两人都没继续对话，倒是站在一旁的叶颖看了一会儿，率先开口：「呃，你们聊，我先去把碗洗了。」
语毕，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看到叶颖有几分失落似的背影，苏晨清有点想叫住她，但碍于孙宇玩味的视线，最后还是忍住了。
见苏晨清一副欲言又止心有不甘的模样，孙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取笑道：「原来你也会有这种表情。」
「师姐你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公事？我记得我被停职查办了。」苏晨清的表情语气看似镇定，可还是多少有点恼羞成怒的味道。
「嗯，所以，这不是查办结果出来了么。」孙宇接下话来，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苏晨清挑了挑眉。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不能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