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接近核心 如果再踌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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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晨清总算得以从会议室脱身已时近傍晚。
她越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就越衬得身后那几位跟出来分公司高层的脸色疲倦恼怒。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没见公关部法务部有什么大动作，却就是一门心思揪着苏晨清这个小小职员不放——
从得知这个消息被第一时间停止了一切权限并被关进小黑屋三堂会审的那一刻，苏晨清就已经很敏锐的意识到，这一次所谓的商业间谍案，并绝不像表面看来只是竞争对手送上的惊喜。
不管究竟是谁提供的消息，总而言之，出卖公司的这个罪名，苏晨清这一回就是完完全全的担定了。
「怎么样？」
出电梯的时候正遇上准备下班的孙宇，女上司挺着大肚子，表情口气与其说是着急不如讲是好奇。
苏晨清看她一眼，笑笑：「应该不至于告我。」
孙宇闻言没好气的白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冷淡，多少有几分放心，转而想到什么，才略带讽刺的继续说：「你那位乔小姐上周急匆匆的回英国了，调令都没来得及下，她一走你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苏晨清，你是不是对人家小姑娘始乱终弃，才落得被人这么整？」
苏晨清目光跳动了一下。
那日她同乔乔在公司一番争执，大概算是苏晨清彻彻底底断了她的念想。
之后苏晨清先是忙薛师母住院的事情，没顾上喘息就被叫来公司配合调查，倒连乔乔突然不见了都没发觉，如今再听孙宇这样一讲，自然是一点就透。
苏晨清并不在意的笑了一下，才答：「没开始过，哪里来的弃？」
孙宇耸了耸肩，既然苏晨清无所谓，她自然也没什么好为她担心的：「现在回家？」
她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却意外的发现苏晨清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想到了什么很美好的事物，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唔，我去一下X大。」苏晨清这么说。
孙宇听罢挑了挑眉毛，冷哼了一声，也不说再见，越过苏晨清就慢吞吞的走掉了，倒搞得后者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又惹这位师姐不快了。
没想一坐进驾驶席手机就响了，是陌生来电，苏晨清接起，听到对面传来的那个声音，脸上惊诧一晃而过，目光亦渐渐冷了下来。
这个声音成熟稳重，透着彬彬有礼的自负跟温和内敛的精明。
「苏，乔乔昨天凌晨刚到家，情绪很坏。」
「文森特，」苏晨清的称呼不带任何起伏，因而更显出几分不近人情来，「代我像她问好，恭喜她平安到家。」
听筒里的呼吸声有极细微的波动，再开口说话时，尽管被掩饰的很好，男人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里还是隐约泄露出一丝狼狈。
「苏，这些代价不是为你，而是为了乔乔。那个时候我告诉过你，有了乔乔，凡事对你而言都会更容易；但相对的，既然你让乔乔伤心，那么让你在这一行里呆不下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后电话就被掐断了。
损失一个专利一个项目，为的不过是让苏晨清在这个行业无法立足，文森特以为这是打击，可是报复的关键在于，被夺取的那些东西必须是对方在乎的。
而钱也好，权也好，行业名声也好，在苏晨清的内心，从来就没有多少分量。
苏晨清满不在乎的放回手机，发动了汽车引擎，准备往少数的可以在她心目中算得上重要的地方而去。
叶颖从教学楼里出来，看到方沁发来的短信。
「抱歉，今天不来接你了。」
「没关系，你好好休息。」她很认真体贴的回复过去，然后又想到了早上遇到方沁时发生的事情，略一犹豫，手指在屏幕上虚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想说对不起，可是又觉得这种道歉太过廉价。
叶颖心里明白，方沁想要的绝非一句抱歉，可她想要的东西……叶颖……叶颖觉得自己给不起。
直到突然响起了一记汽车喇叭声吓了叶颖一跳，她本能的抬头循声望去，立刻就看到了那辆熟悉不过的白色雪铁龙。
「上车。」苏晨清摇下车窗，对她说。
叶颖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刚想开口回答，对方已经像是等不及似的开门下车，然后一把抓过她，塞进了副驾驶席。
她的动作太快太强硬，叶颖与其说是没有反抗不如讲是一时之间也忘了反抗，因为换做以前，苏晨清大概只会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直看得自己受不了主动听话为止。
那个在一食堂门口说会来找自己时让叶颖感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的苏晨清好像又出现了。
「苏晨清，你到底要干什么？」叶颖心里又困惑又无力，便低声这么问了一句。
「送你回家，系好安全带。」苏晨清回答的言简意赅。
她的口气实在过于理所当然，叶颖不免有点自己的感受不被重视的恼火，于是抿着嘴巴，赌气似的没有照做。
苏晨清倒也并未不满，看她一眼，倾身去帮她系。
她凑过来的时候叶颖闻到她身上浓重的烟味，不由不悦的皱了皱眉头，待她抬起头来，才借着极尽的距离看到她眼里的血丝和眼底浓重的黑青，一时忍不住，关心之语便脱口而出：「你又熬夜又抽这么多烟！」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是一愣。
叶颖是颇有点不甘心的懊恼，苏晨清却是从眼底慢慢的微笑起来。
「熬夜是真的，不过烟不是我抽的。」
她在会议室里气定神闲的一问三不知，倒压得那些「一定要彻查清楚」的高层们苦不堪言，一开始他们还会避开，到后来大概实在烦了，便索性当着苏晨清的面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她身上的烟味，就是这么染上的。
不过，也许是觉得自己刚才急切的表现有些尴尬，叶颖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倒掩饰似的看起窗外的景色了。
苏晨清眼睛里的笑意染上一点点的遗憾。
车厢内的气氛冷淡了一小会儿，是苏晨清先开口讲话：「熬夜这种事，我以后会尽量少做。」
语气有三分的无奈，另外七分却像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叶颖心念微微一动：「烟也少抽。」
「好。」苏晨清慢慢答。
一时之间，像是有某种东西在两个人之间融化开来。
叶颖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身边开车的人，她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有唇角噙着若有似无一抹淡笑，倒更衬得她更个人似乎刚刚经受了很大的压力，疲惫不堪。
她……确实刚刚经历了很不好的事情。
叶颖想到了早晨方沁告诉自己的事，其实后来她自己也去网上查了，才意识到这件事情比她以为的还要严重，这几天的苏晨清，想来肯定很辛苦。
叶颖觉得心里有点难受，她抓着安全带的双手渐渐收紧，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询问：「公司的事情……不要紧吧。」
苏晨清闻言倒有点意外：「你知道？哦……方沁应该也被召回来了吧。没关系，不是大事。」
她无所谓的态度不能说不在叶颖意料之中，却不知为何，还是让她隐隐有点伤心，她抓着安全带，没再说话。
似乎是觉察到对方情绪有恙，苏晨清略有困惑的看了她一眼，却见叶颖脸朝着窗外，侧影显出种令人心慌的虚弱来。
苏晨清不知为何心头一紧，没等开口讲话，那边叶颖的声音又响起来：「薛师母也没事了？」
「嗯？哦……情况稳定下来了，暂时还要在医院观察一阵。」
苏晨清一边答一边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可一时又分辨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就只好听叶颖继续问下去。
「那天晚上……你后来有来？」
「啊，不过你已经下班了。」苏晨清苦苦一笑。
那天她先是送小尹姐去医院，然后忙前忙后帮着处理各种手续，等好不容易安顿好，已经很晚。
从医院离开后她便直奔X大，却还是迟了，倒也想过再去叶颖家找人，可实在太晚，便也作罢。
谁能想第二天就出了研究成果被他人抢占的大事，苏晨清立时就被捉去公司应付轮番盘问。
面对苏晨清的对答如流，叶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松懈，反而像是强忍着什么东西似的，让苏晨清心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感觉愈加强烈起来。
她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自己渐渐接近了某种神秘的核心，一旦吹开覆在其上的最后一层保护，是绝望还是希望，她完全无法预测，可是如果再踌躇不前，她或许……就要永远的失去什么东西了。
轻轻抿了一下嘴巴，苏晨清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目视前方，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发出声音：「叶颖，那天的事情乔乔告诉我了。」
叶颖终于转回头来，却是神色不解的望着苏晨清，半分钟后，才终于明白过来苏晨清说的是哪天，又将视线移开。
「哦，那么早的事，你不说我都不记得了。」叶颖闷闷的说。
仿佛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苏晨清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她分神从前镜里瞟了一眼叶颖，她脸上的镇静显得十分陌生，让苏晨清心里的恐惧愈发张狂，简直就快将她吞噬了。
「叶颖，我跟乔乔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管是那一天，或者我认识她之后的每一天。」苏晨清吐了口气，将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用力。
那种近乎倾尽全力而带出的压迫感，让叶颖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肩膀，然后她看到车窗上印出来自己的倒影，脸上的平静剧烈的动摇了起来。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过了一会儿，叶颖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怯懦的，但同时，又充满了仿佛置之死地的决绝，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又一直忍着不敢问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接近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