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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飞逝——熙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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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写心情的墙爬满了白蔷薇。晨曦的光线照进院子,宁静而美好。上高中的第二个清晨,我就熬出了黑眼圈。昨晚在酒吧呆得着实太晚了些。
沿着地上的裂痕走出老小区,再顺着盲道上一个缓坡,就到学校了。进学校的学生熙熙攘攘,学校门口的街道车水马龙。大门旁边隐约靠着一个人,看着手里的东西发呆。我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才看清了人影。那是我的新同桌,柳思音。她的手里握着一条漂亮的铂金项链,看样子很贵。
“你还不进去?”我有些好奇。
她怔了怔,把项链装进裤兜,抬头看了看我,有些慌张。看她这样子,项链应该是男朋友送的吧?或许物是人非,让她怅然吧。回忆这种东西,总是很让人煽情。
“我马上就进去。一起吧。”她凉薄的唇微动。
我点了点头。走在她身边。她没有穿校服,脚上的高跟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漆黑浓密的头发温顺地披在肩上,耳垂上的耳坠或隐或现。她的侧脸弧度很美,眼睛大大的,闪着虚无的光芒。这样的着装,似乎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别人,她惹不起。这样一触即发的潇洒,就算是我在酒吧伴唱时也不曾有过。
“你认识余蝶欣吗?”她问这个问题时,似乎在犹豫。
又是余蝶欣这个名字,她再一次跟我提起了这个人。
“不认识。”
余蝶欣对她来说,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我和她长得很像吗?”我脱口而出。
她的眼眸动了动,笑道:“是啊……很像呢。”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我试探着问。
她顿了顿,回忆道:“她是个被上帝遗忘了的人,也是个被上帝爱宠的人。”
我对余蝶欣的了解也就这么多了。一个既被遗忘,又被爱宠的人,究竟承受着怎样的负担?其实,我并不理解柳思音说的话。点到即止,一头雾水。
我也没有再追问关于余蝶欣的事情。我们就这样沉默着走到了教室。教室里还是那些人,我们一同走到座位上,只是再没有搭话。柳思音很喜欢看沐川的天空,只要闲下来她就探头出去看着天空出神。
说实话,从小到大,我都不喜欢天空。天空像一面镜子,那么惹人怜爱,却又是那么容易碎。我不喜欢脆弱的东西。它让我感到不舒服。说白了,我不是那种习惯呵护别人的人。但柳思音是。尽管她的一切都是那么嚣张,可我看得出,她如果下决心要关心一个人,就不会放弃。
早晨的课上,柳思音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下课便掏出项链来看看,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就装作没有看见,自顾自地发短信,和贾老板讨论伴唱的事情。
中午放学,我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无所事事地唱歌。我似乎看见了远处的地平线,那里爬满了白蔷薇,遮住了我的童年。我看见白蔷薇束缚的小树上有我量身高时刻下的痕迹,小树快要枯死了,绿叶都掉光了,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凄凉得让我难受。我清晰地察觉到,我的童年,已经逝去。
儿时,我唱着歌种下的小树,已经死了。
时光飞逝,我再也无法接受那个无能的爸爸了。
妈妈生下我后没几年,爸爸就下岗了。从那以后,他就只会呆在家里喝酒,喝完就发脾气,迁怒在妈妈身上。
每年,每月,每天,每时,每刻,浮现在我脑海里的,都是爸爸手里的棍子。满地的碎玻璃,在妈妈背上划出一道道伤痕。
记忆里唯一的温存,就是童年。那时爸爸还没有下岗,我也还小。他帮我种下了量身高的小树;他陪我在墙上写心情;他送我上幼儿园……
都没有了。时间毁了一切。我把我爸爸弄丢了。我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回忆倒带,一曲唱完,连呼吸都感到疲惫。现实就是这样让人寒心。我扶着栏杆停驻在走廊上,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我转头看了看,是柳思音。她尴尬地笑了会,然后问道:“这学校有食堂么?”
我思索了一下,道:“应该有吧。”初来乍到,我的确没有细心了解过道路,所以目前为止,我在学校,还是个路痴。
“你知道在哪么?”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知道。”我的表情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学校不大,找一会就能看到吧。”
她暗自想了一会,好像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点子,便朝我招招手,找食堂去了。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过身问我:“一起?”
我点了点头,跟了上去。顺道一起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一边走,我一边找话题和柳思音闲嗑,她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唠。她的思绪还是不集中,有时说着说着就停下了,弄得我很不知所措。就这样,我们都没有发觉自己已经绕着食堂走了三圈,更没有发现有人在打劫。
“你们怎么这样啊!”这话像是对着我们说的。我和柳思音如梦初醒地望了望说话人,却委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话人愤愤地看着我们,没等我们回应,就大步流星地上前,扶起坐在地上的初一生,帮她拍掉了裤子上的灰尘,又从兜里掏出餐巾纸,递到那人的手上,然后站起来白了我们一眼,训道:“这孩子怎么惹你们了,你们要欺负她?”
我愣怔在原地,感情是被人当成罪魁祸首了。这孩子在我们面前哭,打劫人跑了,我们便成了替罪羊。
柳思音一脸无所谓,瞧了瞧面前的女生,懒懒道:“我们怎么欺负她了?你倒是拿出证据。”
“她就是证人。”她指了指那个哭着的初一生,等着我们的答复。
“那你自己问她咯。”柳思音淡淡地笑了。
女生握紧初一生的手,正准备问她事情经过,就被人拉住了。拉住她的人低头喘着粗气。说话断断续续:“廖筝筝……你怎么那么能跑!”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跑步那么弱啊!等一下再跟你说,我先把这边的事情解决掉。”廖筝筝看到来人,调侃了一会,然后严肃地问初一生道:“谁欺负你?”
初一生虽然在哭,但说话还算公正:“不是这两个姐姐。欺负我的人,跑了。”
廖筝筝把我和柳思音打量一番,然后拍拍初一生的头,对她说:“那些人若是还欺负你,你就来找姐姐。”那人“嗯”了一声,跑开了。
廖筝筝抱歉地看着我们,陪笑道:“对不起,是我着急了。”我也对她笑了笑,而后拉了拉柳思音的衣角,准备继续寻找食堂。
可柳思音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定定地站在原地,盯着廖筝筝后面的人。那个人终于抬头,柳思音的身体颤了颤,欲言又止。
我奇怪地扫眼去看廖筝筝身后的人,也愣住了。那个人,简直就是另一个我。
在我呆愣的同时,我听见柳思音在轻轻唤着那人的名字。
原来,她就是余蝶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