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妆》冗玉

2、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秋陌靠近她的耳畔，细碎的声音一圈一圈地漾出来：“瑶主子还是赶紧地罢！今日皇上庆破黄巢有功，龙颜大悦，或许宴上还要提及废太子之事。”她是冷静之人，然而此时还是有些触了急，她是极少见到比自己行事更要悠闲之人。她不躁，自然是因为有了把握。碧瑶却是不同的，她还年少，她便当她是少不更事，不得不为她也要担心。
　　碧瑶偏了偏头，嘴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哦？如今大唐正盛，只可惜长子还是不中用了些。”她晃了晃脖颈，脸上的表情惋惜的很，“不过我倒是想要知道，既然都已经要立太子了，那么攻蜀之日，想来也不远了吧。”
　　秋陌淡然一笑，与碧瑶离了远了些：“这是自然的。唐要取宋，是手到擒来的事。皇上这般看重将军，到时或许还要将军出马呢。若真要如此，瑶主子的脸上，可就大大地惹了光了。”
　　碧瑶冷冷一颤，轻轻地牵了牵嘴角，自语道：“你说的可真是在理。这般说来，我还要感恩戴德的才是。”她瞟了秋陌一眼，眼神冰冷得仿佛跌入冰窖，然而话语里却是带了炙热的暖度，“今日迟大夫必定也会来的。许久不见父亲，我还真是想他的紧了。”
　　秋陌点头，柔柔一笑：“瑶主子可莫要心急，光禄大夫一定也想极了主子，想要同主子处处，说一些体己话来。”
　　碧瑶黯了黯眸子，却依旧强笑道：“嗐，你也该是糊涂了，这些话也该是同母亲说的才是。”她探出手去似是想点点秋陌的发额，终究只是一顿，重又扶了扶精致的鎏金银钗，面上的笑意干净柔和得不带一丝烟尘，“现在倒是要叫我催你了。秋陌姐姐，你还是快一些的罢。”她撒娇似地朝身侧的婢女一笑，狭长的凤眼深处阴冷如煞，却也只是短短一瞬，又回了小女儿一般的娇嗔神情。
　　秋陌心上一痛。她自小便是孤儿，能在父母膝下承欢，曾一度是她最大的愿望。她静静地望了望碧瑶漂亮清逸的脸庞，清冷的面颊上缓缓爬过一点柔软的笑意。她伸出臂膀，示意碧瑶把手搭上去。如画的二人，连同一直无言的贴身婢女青染，娉娉婷婷的身影飘过宫殿内九曲十八弯的华美回廊。亭台楼榭，琼楼玉宇，一尾鲤鱼嬉戏于池塘，清莲一株荷塘长，倒是多了许多趣味来。扶柳随风而舞，舞得翩连，似女子的心思缠缱。

　　碧瑶至始至终带着得体的微笑，眼底流露出隐隐的天真神态，叫秋陌一向冰冷的玉脸也染了一些暖度。她如从未进过宫一般，好奇地这边望望，那边瞧瞧。大唐宫殿要比蜀国宫殿大上许多，也富丽堂皇得多。她强压下心中浮起的厌恶，演得过分疲惫。她终究只有十五岁，自从豆蔻那年被父皇嘱托给大唐光禄大夫迟衡，不久她便成小新娘嫁了将军府。洞房一夜她在枕来的。许久不见父亲，我还真是想他的紧了。”
　　秋陌点头，柔柔一笑：“瑶主子可莫要心急，光禄大夫一定也想极了主子，想要同主子处处，说一些体己话来。”
　　碧瑶黯了黯眸子，却依旧强笑道：“嗐，你也该是糊下压了根本不起作用的剪刀，假装娇羞的模样。未曾想将军也没有勉强她，只是在榻上坐了一夜，听更更黑夜雨露滴答打湿窗棂。东方露了晨光时，将军方才离身，她也才真正地看清了他的样子。比实际的岁数要小上了许多，十分的俊逸好看，有一张因过分的日晒而略显黝黑的脸。他只对她道：“你既不愿，我也不逼你。府上很大，你要寂寞了，可叫秋陌多陪陪你说说话。”他说话的声音这么好听，这么温文尔雅，实在不像是一个习武之人，倒更似一个谦谦书生。让她的心里，忽然也添了许多的温暖。
　　新嫁的夫人，却是叫夫君不待见的。平日里下人们不说什么，背地下还是少不了碎嘴。然而将军对她实在很好，也从来没让她受过这样的委屈。她喜穿金戴银，他便送她这些，哪些合了时令他便送她什么，以致如今她多得实在穿戴不下了，他还是大批大批地买。似乎从父皇之后，再也不有谁向他对自己这么的有心了。他一介武将，哪里会伺候人，倒也真的是难为了他。碧瑶怔怔地出着神，双目毫无距点地随着一只红喙绿羽的画眉向南看去，单肘不自知间稍加用力地撑在通往大明殿的石桥扶栏之上，柔软的红唇紧紧地抿了起来。她恨的是大唐，她一直都明白的，她恨的，从来都不是他。

　　“夫人，你可是累了，休息一下罢。”秋陌有些担忧地轻轻推了推碧瑶，“主子若是累了，休息一下便是，夫人可是恍了许久的神了。”
　　“是么？”碧瑶低声反问着，忽又淡淡地笑起来，“累是有一点，这宫殿可是大得很，只是前面就是主殿了，倒也没什么必要停着歇息。”
　　秋陌急道：“可是夫人……”她刚想连声辩解，碧瑶已是微笑地阻了阻手，“秋陌，你可是听我一回罢，我可不是这么娇贵的。”

　　“鸳蝉，我累了，停了休息一下。”一个娇柔的女声从后传了过来，字字如同发嗲一般，虽是命令的语气，却更如同撒娇似的，千娇百媚，“从丽春台这里，真真有一段路途，累是累的我……哎哟！”

　　她忽然惊叫一声，碧瑶和一侧的秋陌急忙回身望去。只见一个着绛紫色宫服的雍容夫人，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而这坐拥倾世绝色的美人，此时却皱紧了双眉，眼里流露出一点点痛苦的神色来。她紧紧扶着身旁的婢女，似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想要蹲下身去。如此想来，应是受了足伤。碧瑶眉头一皱，正要向前，秋陌却一把拉住了她，劲道自然是不甚大，却亦不堪小。碧瑶微诧地回过头去，启唇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已听得一个浑厚响亮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爱妃怎么伤了？”